第二天上午,院里的光线正好。
秋日的太阳斜斜地打在灰砖墙上,将廊下的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林卫国的父亲林振华和母亲吴小翠一早就出了门,要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为父亲即将开始的大三线远行,采买最后一些票证允许的生活用品。
林晓梅一个人在院子里,小小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她手里正捏着哥哥昨天给的那个崭新铜哨子,宝贝得不行。小姑娘将哨子举到眼前,对着太阳光,眯着眼睛好奇地打量。黄澄澄的铜壳上,雕着一圈细密的梅花刻印,花瓣舒展,纹路清晰,在光线下反射出点点碎金。
这东西比院里所有孩子玩过的弹珠、拍过的画片都要精致一百倍。
就在林晓梅看得出神时,一道夹杂着尘土的劲风从侧面猛地扑了过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带着一股蛮横的气息,骤然停在她面前。
“你手里拿的什么?”
声音又尖又急。
“给我玩玩!”
是棒梗。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饿狼发现了肉,死死地钉在了林晓梅手心那个亮晶晶的铜哨子上。他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那只黑乎乎的小手就直接伸了过来,目标明确,就是要抢。
“不给!”
林晓梅被吓了一跳,但哥哥昨晚的嘱咐还响在耳边。她猛地收回手,将哨子死死地攥进了掌心,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
“这是我哥给我的!”
“小气鬼!”
一抢不成,棒梗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那张本该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他见抢夺不成,竟是恶向胆边生,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双手,狠狠推向林晓梅的肩膀。
林晓梅哪里受得住这股力道,整个人向后一个踉跄,脚下拌蒜,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在坚硬的黄土地上。巨大的惊吓让她瞬间红了眼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棒梗!你干什么!”
一声冷喝,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冰水,骤然泼下。
林卫国正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蛮横的一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有丝毫停顿,几个大步就冲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妹妹揽到自己身后。
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山,稳稳地挡在了妹妹身前。
那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棒梗。
棒梗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屋门,想到奶奶就在里面,那点虚弱的胆气又立刻膨胀起来。
他非但不知错,反而梗着脖子,用更大的声音嚷嚷起来,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
“我没干什么!是她小气,不给我玩!”
屋里的贾张氏早就听到了动静,此刻听到孙子的叫喊,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门帘一甩就窜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自家宝贝孙子跟林家兄妹对峙的架势,大脑甚至不需要思考,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撒泼程序瞬间启动。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棒梗紧紧搂进怀里,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随即,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猛地转向林卫国兄妹,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林卫国的鼻子上,开始了她颠倒黑白的表演。
“哎呦喂,欺负人啦!天杀的欺负人啦!”
“你们林家的大人欺负我们家大人,现在连小孩都来欺负我们家小孩啊!”
“不就一个破铜哨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你弟弟玩玩怎么了?我们棒梗看上是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