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煤烟味混杂着晚饭的香气,在四合院里弥漫开来。
一场闹剧,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轰然落幕。
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无声却迅速地散去,留下二大爷刘海中一个人,僵硬地杵在院子中央。他那张平日里写满官威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又由紫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成了全院的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笑话。
院里的人,看林卫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讶,也不是简单的佩服。那是一种混杂着畏惧的审视,像是乡下人第一次见到进城的火车,既惊叹于它的力量,又本能地想要离那钢铁巨兽远一些。
这个马上就要滚去边疆的少年,不是绵羊,甚至不是孤狼。
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解剖刀,平日里不见锋芒,可一旦出鞘,就能精准地沿着你最脆弱的筋膜,将你整个人活活剥开,骨肉分离,连一丝哀嚎的机会都不给你留下。
一大爷易中海德高望重?二大爷刘海中官威赫赫?
在这柄刀面前,不过是两块等待分割的肉。
躲在人群后的傻柱,胸膛里憋着一股气。他本想跳出来,对着刘海中的惨状啐上两口唾沫,再喊上几句风凉话,找回点白日里丢失的颜面。
可他的嘴刚张开一条缝,一道冰冷的视线就从斜刺里射了过来,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脸上。
是一大爷易中海。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期许,只剩下赤裸裸的警告与……恐惧。
易中海的后心,现在还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他怕了。
他不是怕林卫国,他是怕傻柱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炮仗,被林卫国那一点火星给引爆,最后炸得他这个“养老保险”都血本无归。
傻柱喉咙里“咕嘟”一声,把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刘海中,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恨!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
他今天丢掉的,不是一只鸡,不是一场争吵,是他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脸面”和“威严”!这一切,都被那个叫林卫国的小畜生,一脚踩进了泥里,还狠狠地碾了碾!
林卫国对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怨毒目光,恍若未觉。
他步伐平稳,不急不缓,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路过刘家门口时,一道身影从门里蹿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刘海中的小儿子,刘光福。
一个年仅十五岁,身体瘦弱,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半大孩子。
或许是出于愚蠢的孝心,想要为父找回场子;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年少轻狂,不知死活。
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挺着单薄的胸膛,用一种自以为很凶狠的语气,开了口。
“林卫国,你别太得意……”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林卫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暴怒,没有呵斥,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刘光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