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天,林卫国表面上陪伴着家人,安抚着母亲和妹妹的情绪,可他的心神,却有一大半沉浸在脑海中那块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木工】、【钳工】。
两大宗师级技能的熟练度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每一次系统的自动挂机,每一次他亲手将一块凡铁打磨成精密零件,都让这份底气变得愈发厚重。
升级,已然不远。
京城火车站。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浓重的煤烟味混杂着钢铁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站台上人头攒动,哭喊声、叮嘱声、车轮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离愁别绪。
林振华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那是厂里为支援三线的劳模们举行的欢送仪式上戴上的。他站在拥挤的车厢门口,目光在妻子和一双儿女身上来回逡巡,充满了不舍。
“爸,这个您拿着。”
在上车前的最后一刻,林卫过挤上前,将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父亲粗糙宽大的手心里。
那是一个小巧的木雕人偶。
林振华下意识地摊开手掌,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掌心里的,分明就是另一个穿着工装的“林振华”。
人偶是用他平日里舍不得扔的紫檀木边角料雕刻而成,只有巴掌大小,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个眼神,甚至嘴角那习惯性抿起的弧度,都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惟妙惟肖。
他试着轻轻动了一下人偶的手臂。
奇迹发生了。
那比牙签还要纤细的四肢关节,竟然能够像真人一样,做出各种自然的动作!这根本不是雕刻,这是神乎其技的造物!
林振华瞬间就明白了,儿子是将那神鬼莫测的鲁班锁原理,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入到了这寸许之间的木头里。这件小小的作品,其中蕴含的技艺,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木匠的想象极限。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这个在车间里被砸了脚都哼不出一声的钢铁汉子,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玩偶。
这是儿子将最深沉的思念和祝福,具象化成了这个可以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小分身。
林振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份即将夺眶而出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他伸出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那掌心的力道,沉重如山。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
“呜……”
汽笛再次长鸣,火车沉重的身躯开始缓缓震动,钢铁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开始向前挪动。
林振华的身影,连同着无数远行者的身影,被那绿色的铁皮巨兽吞噬,最终消失在了站台的尽头。
林卫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再也看不见火车的影子。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转身扶住早已泪眼婆娑的母亲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