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拒绝。
他只是让傻柱坐下,给他那粗糙的搪瓷缸子里倒满了热水,看着蒸腾而上的白气模糊了傻柱焦急的脸。
然后,他开始算一笔账。
一笔让傻柱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账。
“傻柱,你今年二十好几了,还没个家。”
易中海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傻柱的心上。
“一百五十块钱。”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易中海的目光穿透了水汽,直视着他。
“这笔钱,足够你风风光光地娶一房媳妇。彩礼、酒席,所有的一切,全都够了。”
傻柱握着滚烫的茶缸,整个人都僵住了。
娶媳妇……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遥远得就像天边的月亮。
易中海没有停下,他的话语变得愈发锐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傻柱被荷尔蒙冲昏的头脑。
“你把这笔钱借给了秦淮茹,然后呢?”
“棒梗就能不留案底吗?”
“就能不进少管所吗?”
“不可能!”
易中海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他犯的是偷窃罪,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
“你今天借出去的,不是一百五十块钱。”
易中海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傻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你自己的老婆本!”
“是你娶媳妇的钱!”
“你这是拿自己下半辈子的指望,去填一个你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无底洞”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傻柱的脑海中炸响。
“她今天能为了棒梗找你,掏空你的家底。”
“明天就能为了小当,后天就能为了槐花,再来找你!”
“你呢?”
“你怎么办?”
易中海发出了最后的质问,声音陡然转冷。
“你一辈子就给她贾家当牛做马,给她儿子当爹,给她全家当长工,最后连个给你养老送终的后都留不下吗?”
这番话,不再是冰水。
而是一桶夹杂着冰碴的寒流,从头到脚,将傻柱浇了个透心凉。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根钢针,狠狠刺破了他那被美色和幻想包裹得滚烫发胀的大脑。
是啊!
师父说得对!
他猛然抬起头,视线仿佛穿过了墙壁,看到了门外那个还在焦急等待的、楚楚可怜的女人。
可现在,那张脸在他的脑海里,却渐渐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俏寡妇。
而是一个为了儿子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将他未来的一切都吞噬掉的黑洞。
傻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再想想自己那渺茫得看不见一丝光亮的未来。
那颗原本为了秦淮茹一滴眼泪就能燃烧起来的火热的心。
第一次,开始退缩了。
那股上头的热劲,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冷却,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