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凡推开家门时,一股混杂着旧家具、饭菜和紧张情绪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
舅舅王建国,那个在林凡记忆里总是大马金刀、不拘小节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尊雕塑,腰杆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父亲林建国和母亲张桂兰则分坐两旁,神情局促,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茶几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没有人动过。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王建国是第一个打破沉寂的。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射起来,三两步就冲到林凡面前。那双常年浸淫在军旅生涯中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混杂着惊愕、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火焰。
“砰!”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重重擂在林凡的肩上,这一下的力量,是属于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欣赏和激动。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咱们整个军区,不,是整个东北军区,都他娘的出名了!”王建国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滔天巨浪。
林凡揉了揉肩膀,脸上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什么名?”
他故作不知。
“什么名?”王建国眼睛一瞪,声调陡然拔高,在不大的客厅里回荡,“‘单骑闯关,开着米-24回国’的传奇!活的传奇!”
他激动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臂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
“现在整个军区大院,从机关干部到炊事班的小战士,谁不知道有个叫林凡的牛人!说你用一火车皮的破自行车,就从老毛子手里换回来一架武装直升机!全新的!能直接上战场的那种!”
“周副司令!周振邦!他亲自给你敬礼!这事儿现在都快被传成神话了!有人说你是商业奇才,有人说你是谈判专家,还有人说你是国家派出去的秘密武器!”
林凡只是安静地听着,任由舅舅宣泄着那份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换好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他轻描淡写地将远东之行的过程简述了一遍。
可即便是他刻意隐去了那些最惊心动魄的细节,但话语里透出的“单刀赴会”、“智斗奸商”、“说服将军”这些情节,依旧让林建国和张桂兰夫妇听得心脏揪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张桂兰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掌心。
“万一……万一那些老毛子不讲理,把你扣下了怎么办!那可是要命的事啊!”
“怕什么!”
林建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洪亮,像是在给自己,也像是在给妻子鼓劲。
“我林建国的儿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这是有勇有谋!不是鲁莽!”
他嘴上说得豪迈,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后怕。
一家人感慨万千,气氛从刚才的紧张,转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自豪。
林凡没有再继续这个足以让父母心惊肉跳的话题。
他从随身的军用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递给了父亲。
“爸,这是八十万人民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两百万卢布,我已经通过黑市渠道换掉了。你拿去,把公司的窟窿给填上。”
林建国愣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从信封里抽出的支票上。
八十万。
那后面一长串的零,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眼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
几天前,这个数字还是一座压得他夜不能寐、喘不过气的大山,是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深渊。
可现在,这个巨大的危机,就被儿子这样轻描淡写地,用一张薄薄的纸给解决了。
他的双手伸了出去,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竟有些不敢去接。
那张支票的重量,仿佛有千斤之重。
然而,这还没完。
林凡看着父亲接过支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他坐直了身体,目光依次扫过父亲、母亲和舅舅,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变得严肃而锐利。
“爸,妈,舅舅。”
“解决公司的亏空,只是第一步。我有一个更大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