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解决方案?”
王浩咀嚼着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滚烫的沙砾,在他的喉咙里翻滚。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林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自信。
那是一种近乎刺眼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自信。
这不是初生牛犊的莽撞,更不是空口白话的狂妄。那是一种源于绝对掌控力的平静,一种洞悉了一切底牌后的从容。
王浩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想不通。
他一个在沪市这片人精扎堆的地方,在国营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熬白了头发的老江湖,都束手无策的死局,一个来自千里之外,口音里还带着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年轻人,凭什么敢说出“完美”这两个字?
整个沪市的皮革行业,就像一团被无数死结缠住的乱麻。上游的国营制革厂因为三角债,资金链断裂,没钱买皮,没钱开工。中游的他们红星皮鞋厂,守着一流的设备和技术,却没有合格的牛皮原料。下游的销售渠道,又被那些质次价高的劣质品冲击得七零八落。
环环相扣,一死俱死。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一个结构性的,系统性的癌变!
林凡没有急于揭晓答案,他修长的手指在斑驳的木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王浩紧绷的神经上。
“王厂长,我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林凡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红星皮鞋厂之所以缺少优质牛皮,根子不在你们,也不在国内没有好皮子。根子在于,给你们供货的那几家老牌国营制革厂,比如‘前进总厂’和‘东方红总厂’,因为三角债的烂账,资金被彻底锁死,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对不对?”
王浩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从一个外地人,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嘴里,如此精准地说出来,那感觉就完全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病人,而对方,是那个手持手术刀,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病灶的主刀医生。
“没错。”王浩艰涩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几家都是几十年的老伙伴了,技术和设备,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可英雄汉也架不住没钱开伙,我们是干着急,没办法。”
“这就对了。”
林凡的嘴角,终于向上牵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无数精密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疯狂转动,构建起一个庞大而又严丝合缝的商业模型。
“第一步。”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王浩的心坎上。
“我,飞龙实业,现在,立刻,就可以和你们红星皮鞋厂签订正式供货合同。同时,当场预付百分之三十的货款。”
林凡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也就是,三百万人民币,现金。”
“三百万……现金?!”
王浩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扼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在那个万元户都足以引来十里八乡围观的年代,“三百万”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更何况,后面还跟着“现金”两个字!
那不是银行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那是一捆捆扎扎实实,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是足以将他这个几千人的国营大厂从破产边缘,硬生生拽回来的救命钱!
林凡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投下的这颗炸弹造成了何等恐怖的冲击,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叩击桌面的节奏,继续着自己的布局。
“第二步,你们红星皮鞋厂,拿到这笔三百万的预付款后,一分钱都不要动,更不要拿去发工资或者填补别的窟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王浩的内心。
“立刻拿着这笔钱,去向‘前进总厂’和‘东方红总厂’下牛皮订单,同样,以预付款的形式,把这笔钱支付给他们。”
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引导着王浩那几乎停摆的思维。
“这样一来,他们有了启动资金,有了明确的订单,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打开机器,点燃锅炉,为你们生产所需要的牛皮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