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飞船的舰体刺破那片永恒的黑暗,抵达太阳系的终焉之地时,赫利俄斯第一眼看到的,是绝对的虚无。
冥王星。
舱门开启的瞬间,一种足以冻结思维的酷烈严寒,便化作无形的利刃,蛮横地贯入他的躯体。这里的宇宙空间,光能量被稀释到了一个近乎不存在的绝望境地,每一颗光粒子都像是迷失在无垠黑夜中的孤魂,吝啬地散发着微不足道的余温。
这里的环境,比A-7哨所那座宇宙风暴中的孤岛,还要恶劣百倍。
任何热量,任何生命迹象,都会在踏足此地的下一秒,被彻底剥夺,归于死寂。
但这对于赫利俄斯而言,却是一座完美的修行道场。
他体表的光能辉光,被压缩到了极致,仅仅维持着一层薄膜般的循环,抵御着那能让钢铁瞬间脆裂的绝对零度。在这种补给效率无限趋近于零的环境下,任何一丝一毫的能量浪费,都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他被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度,去计算、去感知、去调动自己体内的每一份力量。
很快,一座简易的观测基地在冰封的平原上拔地而起。
赫利俄斯开始履行他此行唯一的职责。
守墓人。
怪兽墓场。
这片空间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土地,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充斥着死亡与悲鸣的次元断层。无数在战斗中败亡的宇宙怪兽,它们不甘的怨念、破碎的灵魂、以及残存的骸骨,最终都会被宇宙的法则牵引,汇聚于此,化作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赫利俄斯每天都会驾驶飞船,在这片了无生机的墓场上空进行枯燥的巡视。
他的任务有两个。
其一,是寻找赛文前辈口中那可能出现的能量异动。
其二,则是沉浸在这片空间的特殊磁场中,磨练自己的意志与能量感知。
这里的空气中,漂浮着亿万年来积攒的负面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暴虐、绝望、怨毒的灵魂噪音,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扭曲他的心智。
这一天,巡视的轨迹与过去并无不同。
就在赫利俄斯以为今天也将在一成不变的死寂中结束时,他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点。
那是一座坟。
一座与其他经历了万古岁月、早已被宇宙尘埃磨平了棱角的墓碑截然不同的,崭新的坟茔。
它突兀地立在那里,墓碑的材质还带着新凿的痕迹,仿佛是昨天才刚刚被立下。
飞船无声地悬停。
赫利俄斯将外部影像放大,一行刚刚被镌刻上去的宇宙通用文字,清晰地映入他的信息处理核心。
海啸怪兽·西格拉斯。
这个名字,触动了他数据库深处的一段记录。
他记得。
这是不久前在地球上,被杰克前辈亲手击败的那头怪兽。
赫利俄斯关闭了飞船的维生系统,任由那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他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全部感知沉入周遭的空间。
他“听”到了。
在无数混乱、狂躁的怨念嘶吼中,有一缕悲鸣格外的清晰。
那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