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缓缓笼罩了整个青石镇。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和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悠长吆喝声,在寂静的街巷间回荡。
百草庐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灯。
楚河依旧躺在院中的那张旧躺椅上,仿佛已经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好似已经沉沉睡去。
然而,他那比夜枭还要敏锐的听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院墙之外,那几个压抑着、如同野兽般潜行的脚步声。
一共七个人。
其中一个,气息沉稳,下盘扎实,应该是个练家子。另外六个,则脚步虚浮,呼吸杂乱,不过是些寻常的地痞流氓。
楚河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在黑暗中悄然绽放。
他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来。
王员外今日在他这里“枯木逢春”救回儿子的神迹,早已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整个青石镇。随之传开的,还有王员外将镇西那块价值不菲的地皮作为诊金送给他的消息。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青石镇,向来只有别人孝敬“黑虎帮”的份,何曾有过这等泼天的富贵,落入一个外来户的口袋?
果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之后,几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不算高的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劈至嘴角的刀疤,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便是这青石镇的地头蛇,“黑虎帮”的帮主,人称“李黑虎”。
李黑虎在镇上作威作福惯了,平日里收收保护费,调戏调戏良家妇女,倒也逍遥。可今天这事,却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他的神经。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随手就得了那么大一块地皮,这让他如何能忍?更何况,传闻中那小子还有一手点石成金的“仙术”,若是能把这仙术弄到手……
一想到此,李黑虎眼中便满是贪婪的火焰。
他冲身后的几个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散开,将院子包围起来。他自己则提着一柄厚背砍刀,蹑手蹑脚地朝着院中那个躺在椅子上的模糊身影摸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江湖经验告诉他,能让王员外那等人物都服服帖帖跪地磕头的,绝非善类。
然而,直到他走到距离躺椅不足三步的地方,那椅子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死了一般。
李黑虎心中一阵鄙夷。
什么狗屁神医,原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怕是白天装神弄鬼,耗费了所有精力,现在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脸上的狞笑一闪而过,手中的砍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寒芒,毫不留情地朝着楚河的脖颈,猛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带起的风声都有些凄厉。
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便会人头落地,鲜血溅满整个院子。而他那些神奇的“仙术”和财富,都将归自己所有。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楚河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柄原本应该稳稳躺在楚河手中的破斧头,竟毫无征兆地,“呼”地一下,自行飞了起来!
它就像一只被惊醒的猎鹰,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劈落的砍刀!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李黑虎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那柄厚背砍刀,竟被硬生生地磕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石板上。
而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骇然与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