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市,第三中学,高二(三)班。
下午第一节课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把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抚摸得懒洋洋的。讲台上,语文老师张老太正抑扬顿挫地分析着《滕王阁序》,声音时而高亢如云雀,时而低沉如絮语——完美契合了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催眠节奏。
林凡的脑袋一点一点,像极了啄米的小鸡,眼皮上仿佛挂着千斤重担。他昨晚“睡”得糟透了。
事实上,最近半个月,他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每一次合眼,都不是休息,而是一场通往未知地狱的单程票。他可能会变成一个正在被仇家追杀的修仙小厮,也可能是一只被大妖当点心嚼了的灵兔,甚至是一株刚生出点灵智就被路过修士试剑劈成柴火的倒霉树苗……
死亡方式,五花八门,只有他想不到,没有梦界做不到。
关键是,那疼痛感、窒息感、撕裂感……真实得令人发指!每一次“死亡”,他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地惊醒,然后发现才过了几分钟甚至几十秒。
“林凡!”
一声略带尖锐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林凡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迷迷糊糊间,他看到张老太怒容满面地站在讲台边,手里的粉笔头捏得嘎吱作响。
“回答我,‘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运用了什么修辞手法?”张老太沉声问道,目光如炬。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谁都知道林凡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整天魂不守舍,黑眼圈浓得像熊猫,绝对是熬夜玩手机的典型反面教材。
林凡同桌,学习委员李薇,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凳子。
后排的体育生赵强,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同桌说:“这傻缺,昨晚肯定又通宵青铜了吧?”
林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残留着上一秒“死亡”的恐惧——就在刚才那短暂的瞌睡里,他成了一个魔道修士炼丹炉里的药童,因为控火失误,被那脾气暴躁的魔修一巴掌连人带炉扇飞到了山壁上,成了二次元贴画。
那撞得筋骨尽碎的剧痛仿佛还在神经末梢跳跃。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黑板上的句子,几乎是本能地,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串分析。这感觉很奇怪,就像……就像脑子里多了个搜索引擎,虽然模糊,但信息自己就冒出来了。
“呃……对偶?嗯,还有视觉上的色彩对比,寒潭的清和暮山的紫……”林凡不确定地嘟囔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老太脸上的怒容一滞,闪过一丝惊讶。这答案虽然不算精妙,但绝对正确,而且超出了她预期的“对偶”这一个点。这真是那个上课天天梦游的林凡能答出来的?
李薇也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赵强的嗤笑卡在了一半,有点不爽地嘀咕:“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老太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找点别的话来批评,最终只是不痛不痒地说:“算你蒙对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上课睡觉,就给我站到后面去!”
林凡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奇怪,刚才脑子好像格外清醒?是错觉吗?
他试图集中精神听课,但死亡的余悸和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张老太的声音再次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的文字开始扭曲、跳舞……
‘不行……撑不住了……就眯一分钟,就一分钟……’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他的意志力瞬间瓦解,脑袋一歪,再次沉入那无法抗拒的黑暗。
……
冰冷的触感!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林凡的意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漆黑的水域里,四周是嶙峋古怪的阴影,像是水底的石林。一股庞大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从远方弥漫而来。
‘又来了!这次是水鬼?还是被献祭的河童?’林凡内心哀嚎,但已经有了几分麻木。
他努力想看清周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一团模糊的能量体,或者说……灵魂状态?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而愤怒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水底炸开,震得他“魂体”都在颤抖:“何方宵小,敢窥视本座闭关!”
话音未落,林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周围冰冷的水瞬间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疯狂挤压着他!
他看到远处黑暗中,亮起两只如同巨大灯笼般的金色竖瞳,充满了漠然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