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三中学，高二（三）班教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堆满课本的书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的气息。早自习的铃声刚落，班主任老张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脸色却不像往常那般平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重与哀伤。
同学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下来，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上。
老张放下试卷，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同学们，今天……有一个非常突然和令人难过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们班的林凡同学……”老张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因突发性严重精神疾病，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情况……很不乐观。根据医生的建议和家属的意愿，林凡同学……将无法再继续学业，需要办理长期休学……”
“嗡——”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林凡？！”
“退学？！”
“精神疾病？怎么可能！他前几天还好好的！”
“突发？有多严重？”
惊呼声、质疑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那个沉默寡言、各科成绩突飞猛进、不久前还在数学竞赛中为班级争光的同学，怎么会突然患上严重到必须退学的精神疾病？
坐在前排的李薇，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红了。她想起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在竞赛场上沉着答题、甚至前几天还和她讨论过习题的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怎么会这样？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那么突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深深的惋惜。
“安静！都安静！”老张用力敲了敲桌子，声音沙哑，眼中也含着泪光，“具体病因医院还在检查，大家不要再猜测了。我们要尊重林凡同学的隐私，也希望同学们能记住他好的一面。这件事……大家知道就好，不要外传，更不要去打扰他的家人。”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压抑、悲伤、难以置信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许多同学都低下了头，心情沉重。
然而，在教室的角落，却有几声极其轻微、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响起。
赵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跟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压低声音道：“嘿，听见没？精神病！我就说那小子整天神神叨叨的，迟早要出问题！这下好了，直接变傻子了，都不用高考了，真他妈活该！”
几个平时以赵强为首的男生也跟着低声哄笑起来，脸上满是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仿佛林凡的悲剧成了他们枯燥学习生活中一剂刺激的调味料。
老张严厉地瞪了那个角落一眼，赵强等人这才悻悻地收敛了一些，但脸上的讥讽却丝毫未减。
……
市人民医院，精神科病房外的走廊。
林凡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父亲林国栋眼眶深陷，头发凌乱，握着退学申请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母亲靠在墙上，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不住地颤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林凡小时候的照片。
他们刚刚办完了复杂的退学手续，校方的通知来得突然又决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他们接到了那个来自“有关部门”的冰冷电话，被告知儿子突发恶疾，病因不明，预后极差。他们看到了医院出具的、写着“严重认知功能障碍”、“持续性植物状态”的诊断证明。
他们相信了这官方的一套说辞，除了相信，他们还能做什么？巨大的悲痛和无法理解的无助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喘不过气。
“我儿子……他前几天还好好的……他还说……说要考个好大学……”林母哽咽着，语无伦次，眼泪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林凡少年时青涩的笑容。
林国栋紧紧搂住妻子，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圈通红，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泪水逼了回去。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垮。可未来怎么办？巨额的治疗费用？儿子一辈子就这样了？无尽的艰难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护士长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带着职业性的疏离：“病人情况暂时稳定，可以办理出院了。后续……需要长期的康复护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两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进病房。
病床上，林凡安静地躺着。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他瘦削虚弱。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没有任何神采，对父母的到来毫无反应。嘴角甚至有一丝无意识流下的涎水。
“小凡……小凡？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啊……”林母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抚摸儿子冰冷的脸颊，声音泣不成声。
林凡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如同一个精致的、却没有灵魂的人偶。
林国栋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几天前，儿子还活生生的，怎么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残酷的现实，让他们如何接受？！
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一个目光呆滞、对外界毫无反应、被诊断为“突发严重精神病”的可怜少年。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天前，他还曾在那座冰冷的黑狱中，进行过怎样惨烈而决绝的抗争。
无尽的唏嘘与沉重的现实，压在了每一个相关者的心头。
而就在林凡父母办理出院手续，准备将儿子接回那个不再有未来的家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病床上那具空洞的躯壳，那彻底平坦的脑波监测仪上，极其短暂地、微弱到几乎被仪器自身噪音淹没地……跳动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脉冲。
仿佛一颗被深埋于无尽灰烬之下的火星，在永恒的黑暗降临前，做出了最后一次……微不足道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