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寂静笼罩着人已散尽的议事厅，一旁的石室中，一缕微光恰好落在清韵膝头，映得她手中紧握的青色玉符泛起柔和的光泽。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有许久，绝美的脸上不见波澜，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心底沉重的愁思。
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长老们的争吵、以及最终谷主那无奈的命令，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陨仙谷，炼虚齐聚，死局已定。他……快要死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刺痛，瞬间淹没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痛？
她应该恨他才对！恨那个在矿洞中毁她清白，让她道心蒙尘的魔头！恨那个欺骗了她感情，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骗子！
可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一次次在百花谷危难之际现身的身影，是他递来丹药时平静的眼神，是他独自引开强敌时的决然……还有，那枚玉符上传来的，让她感到安心的温和气息。
（柳青瑶……你到底是谁？如果你就是林凡，就是厉绝……那你当初，为何要救我？为何要对我好？为何要留下这玉符？）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信任的基石已经崩塌，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不定。她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所作所为，可那份悄然滋生，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却并未因真相的揭露而瞬间消亡，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与矛盾中，扭曲成了更复杂、更难以面对的东西。
“清韵师姐！清韵师姐你在吗？”石室外传来几声急促而压抑的呼唤，是几位平日里与她交好，也曾受过林凡恩惠的师妹。
清韵猛地回过神，迅速擦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三四名年轻女修，个个脸上带着焦急、担忧与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师姐！你都听说了吧？林……那个人，他被困在陨仙谷了！”为首的圆脸师妹急声道，眼中含着泪光，“那么多炼虚老祖要杀他……他这次肯定凶多吉少了！”
“师姐，我们知道……我们知道他可能就是厉绝，可是……可是他救过我们啊！救过百花谷好多次！”另一个高挑师妹哽咽道，“我们……我们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知道个结果也好！总不能……总不能让他就这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但意思很明显。她们无法坐视恩人如此凄惨落幕，哪怕只是去送他一程，了却一桩心事。
几双眼睛都期盼地望着清韵，希望她能与她们同去，或者至少能拿个主意。
清韵的心猛地一颤。去陨仙谷？那个如今已是修罗场的地方？去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去！
但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和彷徨将她淹没。她去做什么？以什么身份去？是去为恩人送行，还是去为仇人“庆贺”？见到了他，她又该说什么？做什么？是哭，是骂，还是……拔剑相向？
她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个集恩人、仇人、可能还是她心中隐秘寄托于一体的复杂存在。更无法面对，亲眼看到他陨落时，自己可能会失控的情绪。
“我……”清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去了。”
她垂下眼睑，不敢看师妹们失望的眼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谷主有令，不得出谷。此去凶险万分，你们……也莫要冲动。”
“师姐！”圆脸师妹不甘心地喊道，“可是……”
“没有可是！”清韵猛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冰冷和逃避，“他是厉绝，是魔头！他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你们速速回去，不得擅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