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林家老宅的东厢房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动作轻灵,完全不似白日里的痴傻。
林凡盘膝端坐,双目微阖。连续几日的暗中观察和思索,让他对目前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焦虑。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实力。他不能干等着,把希望全部寄托于本源空间中的那具肉身恢复,必须想办法尽快把实力提升上去。
蓝星灵气匮乏,林凡在修仙界收集了无数术法,却没有灵气支撑,根本就无法使用。看来只能继续修炼《寂灭淬体诀》,这个传承自荒古体修的炼体法诀,神异无比,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皆可修炼,压力越大,提升越大。
但他白天必须时刻维持“傻子”的伪装,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引导星辰之力淬炼肉身,但以蓝星的条件,也是收效甚微。蓝星的环境,似乎处于宇宙中极为偏僻之地,对修炼极不友好。
坐拥《寂灭淬体诀》这等直指大道的无上功法,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极端环境进行淬炼,更缺乏磅礴的能量来源,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和头疼。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凡人之躯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习惯了掌握强大力量,骤然跌落凡尘,哪怕现在的身体比普通人要强上数倍,这种无力感仍让他极不适应。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想要达到第一层,恐怕都需要数十年苦功……必须想办法找到能量来源,或者……寻找合适的修炼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气血,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在四肢百骸中艰难地运行。这或者都算不上是修炼,更像是一种最基础的“熬炼”,如同打铁般,一点点剔除杂质,增强这具身体的底蕴。
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丝气血的搬运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经脉的撕裂感,汗珠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但他眼神坚定,默默承受着。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积攒微末希望的笨办法。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林凡便会准时停下,擦干汗水,重新躺下,恢复那副痴傻麻木的模样。
午后的林家小院里,林母坐在门槛上,一边摘着菜,一边不时抬头望向村西头那条小路,眉头微微蹙着。
“唉,这都好几天没见着大丫了。”林母放下手里的豆角,叹了口气,对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望着院中蚂蚁搬家的儿子念叨着,“往常这时候,她早该采药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你了。这孩子,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还是身子不舒坦,没好利索?”
轮椅上的林凡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看着地上忙碌的蚂蚁群,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事物。
林母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一酸,但更多的还是对沈云绣的担心。那丫头性子倔,要强,有什么难处都自己扛着,从不跟人多说。前几天见她脸色就很差,魂不守舍的,别是真病了吧?她娘那个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了。
越想越不放心,林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行,小凡,娘推你过去瞅瞅。大丫帮了咱不少忙,咱不能忘了。”
她走进屋里,从米缸里舀了满满一布袋白米,又拿了两包面条,再到村头肉铺割了一块猪肉。准备好东西,林母推着林凡的轮椅,朝着村西头沈家老宅走去。为了给母亲治病,沈云绣把家里原先的房子都卖了,搬来了老宅这边。
轮椅吱呀作响,林凡表面上一副痴傻模样,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将前方那间孤零零的土屋笼罩其中。
土屋内的情况,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沈母沈韩氏躺在炕上,气息微弱,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破锣般的杂音,显然病得不轻。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而沈云绣……
林凡的心微微抽紧。
她正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低着头,默默地看着灶膛里微弱的火苗。她比前几天更加消减了,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中的愁苦浓得化不开。
“大丫?大丫在家吗?”林母的声音在篱笆外响起。
灶台前的沈云绣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抬起头。当她看到篱笆外推着轮椅的林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失措,下意识地想要躲藏,但已经来不及了。她赶紧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角,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出来。
“婶子……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哎,好几天没见着你,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林母推着林凡走进小院,目光扫过冷冷清清的灶台和沈云绣那憔悴不堪的脸色,心疼地说,“你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着了?还是身子不舒服?”
“没……没有,婶子,我挺好的。”沈云绣低着头,不敢看林母的眼睛,更不敢看轮椅上的林凡。每次看到林凡那纯净的眼神,那日的记忆就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林母把米面和肉塞到沈云绣手里:“拿着,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米和肉,给你和你娘补补身子。你可别推辞,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米面猪肉,看着林母脸上真诚的关切,沈云绣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谢婶子……”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傻孩子,跟婶子客气啥。”林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有啥难处,一定要跟婶子说,别一个人硬扛着,知道吗?”
“嗯……”沈云绣低低地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
林母又进屋看了看沈韩氏,说了些宽慰的话。
坐了一会儿,林母怕耽误沈云绣干活,便起身告辞了。沈云绣将她们送到篱笆门口,看着林母推着林凡慢慢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轮椅上的林凡,自始至终都扮演着合格的“傻子”,目光茫然地看着前方,对周围的对话和互动毫无反应。但他的神识,却将沈云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强忍的哽咽,都清晰地捕捉在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