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巡府的路线确实经过东南角那棵老槐树,离他这院子不远。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陈玄没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点灯、开窗、出门的动作,都可能暴露他在研究不该研究的东西。
他刚才在墙上的推演图还没擦,炭笔字迹清晰可见。若真有人监视,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在分析功法漏洞。
他缓缓蹲下,用指尖蘸了点茶杯里的冷水,在桌面上反向描画那两条曲线。
左手写,右手摸。
靠触觉记忆确认每一个转折点是否准确。
当他第三次重复描摹到“回流延迟0.3秒”时,指尖突然一顿。
不对。
蒸汽机的缓冲设计,是靠回流管和压力阀联动实现的。但《赤炎诀》没有这个机制,它的“延迟”其实是灵气从四肢回涌丹田时,经脉狭窄造成的自然阻滞。
也就是说——这个0.3秒,不是固定的,会随修炼者体质、状态、环境温度变化而浮动。
刚才他画的图,太理想化了。
他立刻起身,走到墙边,用袖子狠狠抹去炭迹。
不能留。
一旦被人发现他在系统性拆解家族功法,哪怕他是少爷,也难逃“窃密”罪名。
他把墙灰搓成碎末,混进茶渣,倒进角落的夜壶里,再加水搅匀。
然后把图纸折好,塞进腰带内层。
那块玉佩贴着皮肤,凉得有些异样,但他没在意。
做完这些,他躺上床,闭眼装睡。
可脑子还在转。
明天晨练,陈虎一定会找场子。
那是家族子弟每日例行的对练场,公开场合,规则宽松。只要不重伤,生死不论。
他不需要复仇。
他需要验证。
如果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同样的方式再破一次《赤炎诀》,那就不是巧合,而是规律。
而规律,意味着可复制、可传播、可被更多人利用。
他忽然想到【机械师】那天说的:“建议记录战斗数据,我建模分析。”
也许,他现在做的,就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战斗数据库”。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
油灯熄了,屋里漆黑,但墙上的痕迹仿佛还在。
两条并行的曲线,一条来自蒸汽机,一条来自修真功法,交汇在那个0.3秒的真空期。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所谓的“玄妙”,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天道感悟,而是一套未被正确解读的工程参数。
只要有人愿意用另一种方式去看。
院外,槐树梢头,一道人影静立片刻,转身离去。
脚步轻得没有惊起一片叶。
陈玄仍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他的右手垂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划动,重复着那两条曲线的交汇点。
三更天,风停了。
桌上那杯混着墙灰的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黑的渣,像未干的墨迹。
他忽然低声说了句:
“下次得用更细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