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玄就醒了。
他没睁眼,先摸了摸腰带内侧,图纸还在。昨夜那杯混着墙灰的茶水已经干了,杯底一层黑渣,像烧过的纸屑。他翻身下床,动作很轻,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穿衣时他放慢了手速,脑子里却在走另一套节奏——陈虎出掌前的呼吸间隔,灵气从丹田冲上臂脉的路线,还有那条他画在墙上的回流延迟曲线。重点是右腿,经脉负荷最大的位置。如果功法本身存在结构性缺陷,那地方必然会有代偿性淤积,久而久之形成隐痛。
他得让陈虎自己意识到这点。
演武场在东院角,晨雾还没散尽,石板地上浮着一层湿气。早到的弟子三三两两在热身,有人练拳,有人试剑,脚步声杂乱。陈玄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搭膝,看起来像在调息,实则眼角余光扫过每一个进出场的人。
他知道陈虎一定会来。
果然,一刻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带着火气。陈虎穿一身红边黑袍,掌心泛着淡淡的赤光,显然是刚运完功。他站在场中央,目光直戳陈玄。
“昨夜泥潭没淹死你?”他声音不小,周围人立刻安静下来。
陈玄抬头,嘴角微动:“比你掌法更值得回味的是——你练功时膝盖的动静。”
这话一出,四周有人低声笑。陈虎脸一沉,掌心赤光暴涨。
“今日就用这功法,把你骨头烧成灰!”
话音落,他一步踏前,地面震出一圈细纹。赤炎诀第三重全开,护体罡气如火焰般裹住全身,右腿微曲,正是起势前兆。
陈玄没动。
第一掌劈来,速度快,风压刮得脸颊生疼。他侧身避让,动作不急不缓,目光却死死盯住陈虎右膝。就在灵气爆发的瞬间,那条腿的肌肉确实抽了一下,极细微,几乎不可察。但陈玄看到了——和昨夜推演一致,能量临界释放时,经脉承受不住,出现了生理性震颤。
第二掌更快,带着怒意。陈玄依旧闪避,但这次在错身而过的刹那,压低声音:“你昨晚练到第三重时,右腿经脉撑不住了吧?”
陈虎掌势一滞。
不是动作停,而是罡气波动了半息。那层火焰般的护体气劲在右膝外侧荡开一丝涟漪,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虽只一瞬,场边已有几人察觉。
“罡气不稳?”有人低语。
陈玄没再说话,后撤半步,拉开距离。他知道第三掌会更猛——人一旦被戳中软肋,要么退缩,要么拼命。陈虎是后者。
果然,陈虎深吸一口气,双掌合拢,赤光在掌心凝聚成球。这是《赤炎诀》的蓄力式,威力比前两掌强三成以上。他双眼发红,显然已动杀心。
陈玄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陈虎双掌推出、灵气即将爆发的前半息,他突然抬手,指向对方右膝,声音不高,却穿透掌风:“你扭到了吧?”
陈虎瞳孔猛地一缩。
右腿本能一颤,膝盖外侧的护体罡气瞬间荡开一圈明显波纹,像湖面被石子击中。这一次,不止几个人看见了。
“裂了!”有人惊呼。
“罡气出现裂痕?怎么可能!”
全场哗然。护体罡气是功法运转稳定的外显,一旦出现波动,意味着体内灵气失控。而陈玄只是说了句话,连碰都没碰,就让陈虎的功法出了问题。
陈虎踉跄后退两步,掌势散了大半。他盯着陈玄,眼神从愤怒转为惊疑:“你怎么……知道我腿有问题?”
陈玄垂下手,语气平静:“不是我知道,是你自己感觉到了。”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陈虎心里。他确实感觉到右膝隐隐作痛,尤其是运转功法时,像有根针在经脉里扎。他一直以为是练功太猛,可现在被当众点破,竟开始怀疑是不是功法本身就有问题。
他咬牙,还想再上,可双腿发沉,灵气运转不再流畅。他知道,今天没法再打下去了。
“走着瞧。”他狠狠瞪了陈玄一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不稳。
人群渐渐散开,议论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