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震感从三息一次又变了,变得急促,两息半便颤一下。陈玄站在山脊上,风从背后推着他,他没动。刚才那道紫光,是从药庐后窗闪出来的,和血池石符的光同源,颜色深浅都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被压在衣料下,仍透出微红,像一块烧到将熄的炭。
药庐在陈府西角,离主院远,夜里只留一个值夜弟子守外门。但里面布了禁制,灵嗅鼠在暗处巡行,靠气味认人。寻常人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
陈玄没走正道。他沿着后山排水渠往下,渠底积着雨后烂泥,他踩进去,把外衣脱了反穿,将沾满腐叶的里层翻到外面。腐味冲鼻,但他没皱眉。这味道能盖住他身上的血气——从血池带出来的那点气息,不能让灵嗅鼠闻到。
渠尽头是药庐外墙的通风口,铁网锈了大半。他用拳背轻轻一撞,网丝断裂,人从洞口翻进,落在储药阁顶层。脚下是木架,堆着晒干的草药,落脚处有积尘,但他没踩实,用“沉”字诀把力卸到脚跟,整条腿像贴着木板滑下来,没发出响动。
他蹲在阴影里,等了五息。没动静。灵嗅鼠没来。
他摸出那张拓纸,撕下一角,指尖蘸了点唾液润湿,点燃。火苗很小,只烧出一缕淡红烟,带着铁锈味。他把烟往身前一扬,烟雾散开,像一层薄纱罩住他。
这是血池里的气味。他从池边带回来的。灵嗅鼠认熟不认生,只要气味对得上,就不会警觉。
他顺着暗梯往下,梯子老旧,每一步都吱呀响。他踩在边缘,用脚尖点地,一步一停,听着下方动静。炼丹房在底层,炉火通常彻夜不熄,热气会往上走。但现在,下面冷得很,一点热都没有。
他落地,贴墙走。炼丹炉在房间中央,三足鼎式,炉底有符文刻痕。他绕到炉后,发现底座边缘有一道细缝,像是被人撬过又合上。他用指甲抠进去,轻轻一顶。
底座松了。
他掀开,里面藏着半张焦黄纸片,边缘烧得卷曲,字迹残缺。他抽出,借窗外微光看:
“塑脉丹……需以穿越者神魂为引……辅以陈氏血脉为媒……成丹后可重塑经脉,激发隐性灵根……”
后面没了。
他盯着“穿越者”三个字。不是“异魂”也不是“外魂”,是“穿越者”。他们知道。
他迅速把纸片折好,塞进玉佩暗槽。那夹层是他母亲留下的,和石符的切面一样,像是同一把刀划开的。
刚收好,袖口一紧。
他偏头,看见袖角勾住了药柜下沿。他抬手去解,动作很轻。但柜子晃了一下,一瓶紫瓶药粉从上层滚落,砸在地上,碎了。
紫色粉末腾起,像雾,贴着地面蔓延。他立刻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背贴墙,用“贴山靠”压住身形,不让气流扰动雾气。
雾不散。反而在地面缓缓流动,朝他脚边聚拢。
他没动。八极拳的“定”字诀在体内运转,气血沉入足心,连心跳都压低了。
门外传来脚步,很轻,但节奏稳定,是巡夜弟子的步调。接着是低语:“灵嗅鼠刚才躁动了一下,去炼丹房看看。”
门把手转动。
他抬眼,扫过房间。正门走不了。窗有禁制,破了会响。炉后墙角有一块地砖颜色略深,和周围不一样。他记得这间药庐建得早,下面有过药道,后来封了,但未必全堵死。
他贴墙挪过去,脚尖点地,没踩那块砖。等门开的瞬间,他猛地一蹬,整个人像贴地滑行,直扑墙角。手摸到砖缝,用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