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双金色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卡芙卡的眼底。
“快要疯了。”
卡芙卡彻底愣住了。
她的大脑，那颗一向能冷静分析、能制定无数精妙计划的大脑，此刻却成了一片空白。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行为逻辑。
前一秒，他还是个能随意剥夺她一切、视她尊严如无物的恶魔。
可下一秒，他却又变成了一个会因为孤独而濒临崩溃的、脆弱得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的少年。
这算什么？
一种新的、更高明的羞辱方式？
“我只是……”
穹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命令与压迫，反而……带着一丝恳求。
“太久没和‘活人’说过话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作伪的干涩。
“我不想再玩那些操控NPC的无聊游戏了，也不想再探讨什么该死的剧本和命运。那些东西，我已经品尝了无数遍，早就腻了。”
“我只想……”
“进行一次正常的、没有任何目的的闲聊。”
穹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金色的眸子，此刻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凝视着黑夜中唯一的星光。
“我想知道一些，艾利欧的剧本里没有写，你的任务档案里也不会记录的事情。”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再次轻声问道：
“所以，卡芙卡，能告诉我吗？”
“你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样的天气？”
“除了任务，你……还有什么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吗？”
巨大的反差，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卡芙卡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神经没有断。
它不可思议地，出现了片刻的松弛。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这个刚刚才将她狠狠踩在脚下，让她品尝了此生最大屈辱的“神”。
此刻，他却笨拙地、甚至是卑微地，向她展露出了属于“人”的孤独。
戒备。
警惕。
愤怒。
屈辱。
这些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她心中的情绪，剧烈地翻涌、嘶吼。
但最终，却被一丝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所覆盖。
那是一种荒谬的、近乎于同情的……共鸣？
她沉默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她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从剧烈的狂跳，慢慢恢复平稳。
她也能听到他那压抑着的、带着一丝期盼的呼吸声。
许久，许久。
她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泪水浸泡过的沙哑。
“……小提琴。”
这是第一次。
在这个诡异的、由他主宰的世界里。
她不再是为了剧本，不再是为了任务，而是作为“卡芙卡”这个人，与另一个“活人”，开始了真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