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筑梦边境”。
一呼一吸,都裹挟着数据碎屑被冻结后的锋利,刺入肺叶。
这里是“美梦”的墓场,是黄金年代被冲刷殆尽后,由“家族”亲手遗弃的垃圾堆。流光溢彩的忆质残骸,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这片被遗忘的、永恒的黄昏里。
流萤小小的秘密基地,就藏匿在这片废墟的阴影之下。
她蜷缩在一台冰冷的医疗舱旁,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痛楚并非来自外部,它从骨髓的最深处开始孵化,像亿万只啃食着神经的冰蚁,沿着脊椎向上攀爬,再扩散至每一寸肌肤。
那不是刺痛。
那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剥离。
仿佛构成她身体的每一粒、最微小的粒子,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尖叫。它们不再安分,它们躁动着,试图挣脱将它们聚合为“流萤”这个存在的束缚,回归到最原始、最无序的混沌。
骨髓深处,一股无法形容的无力感正在疯狂蔓延,如同决堤的洪水,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
失熵症。
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死亡的绝对寒意。
每一次发作,都比上一次更加凶猛,更加不留情面。它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她,她那所剩无几的生命,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滑向名为“终点”的深渊。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世界褪去了色彩,视野的边缘被迅速侵蚀的黑暗所吞噬,只剩下中心一个模糊的光点。
“又……要睡着了吗……”
流萤的喃喃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瞬间就被这片死寂的空间吞没。
强烈的疲惫感淹没了她。
那不是困倦,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枯竭,仿佛她的精神内核被挖空了一块。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到那台医疗舱里。
那并非治疗。
那只是“修复”。
用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机械化程序,强行将那些即将崩溃消散的粒子,重新聚合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的续命。
一次又一次地,将已经走到悬崖边的自己,重新拉回来。
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她还不能就这么……消失。
这个念头,是支撑着她没有在剧痛中彻底倒下的唯一支柱,是她漆黑绝望的生命里,仅存的一点微光。
她用尽全力,指甲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将自己从地面“撕”了起来。
她拖着沉重的、不再属于自己的身体,艰难地走向医疗舱。
每一步,脚下都像是踩着碎裂的玻璃。
每一步,都消耗着她本已见底的生命力。骨骼在呻吟,肌肉在尖叫。
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再向前一步,她就能躺进去,接受那冰冷而又绝望的“恩赐”。
就在这时。
嗡——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震动。
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带来了一丝裂痕。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美梦”国度,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不被记录在案的“密入者”,一个游荡在阴影中的幽灵。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除了萨姆,不会有任何人联系她。
而这,显然不是萨姆的通讯频率。那熟悉的、带着灼热感的军用加密信道,她绝不会认错。
她停下脚步,源自星核猎手本能的警惕,让她强行压下了身体的崩溃,点开了那条来源被彻底抹除、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短。
短到只有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