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卡芙卡的认知里。
所谓的自信，是他给的。
所谓的从容，是他设定的。
所谓的夺回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由他亲手编写的、让她自我感觉良好的程序。
“从你第一次入梦开始，我就给你施加了一层‘认知滤镜’。”
穹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足以让任何智者崩溃的事实。
“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你对危险的感知阈值，让你在潜意识里，会严重低估自己和我，以及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不然，以你的性格，第一次被我那样‘对待’后，怎么可能还敢再次入梦？”
他看着她，那双纯粹的金眸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漠。
“你所谓的‘主动出击’，所谓的‘掌控局面’……”
“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我给你加上的滤镜，让你产生的一种……美好的错觉罢了。”
话音落下。
穹当着她的面，在面板上，轻轻一点。
那个代表着她所有自信来源的开关，被他毫不留情地关闭。
【认知滤镜】→【解除】
嗡——
一瞬间。
卡芙卡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的感知数据，都以一种狂暴的、未经任何修饰的姿态，疯狂涌入她的大脑。
世界，露出了它最真实、最恐怖的獠牙。
原本熟悉的、冰冷的控制中枢，此刻每一寸金属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与危险。
墙壁上那些平滑的拉丝纹理，在她眼中扭曲成了无数张无声尖啸的脸。
空气中，那股咖啡的醇香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臭氧与金属锈蚀味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气息。
那些静止在各个岗位上的NPC，不再是毫无生气的背景板。
他们的静止，变成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择人而噬的姿态，仿佛随时都会变成最恐怖的怪物，将她撕成碎片。
而眼前。
穹。
那个男人。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未变，表情未变。
可在他眼中，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温和带笑的脸，此刻却变得如同深渊般难以揣测。
他的五官轮廓，仿佛是由最高精度的逻辑与最纯粹的恶意，共同雕琢而成。
那双金色的眼眸，不再有任何玩味与戏谑。
那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属于神明的漠然。
一种将万事万物都视为基本粒子，可以随意组合、拆解、湮灭的绝对掌控感。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恐怖。
卡芙卡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这庞大的、真实到残酷的信息流。
然后，巨大的恐惧，如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撑在扶手上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又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吸入了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得肺部生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最原始的、对更高位阶存在的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崩塌了。
她的计谋，她的心智，她的意志力，她那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坚不可摧的自信……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可笑的、自欺欺人的笑话。
她所谓的自信，不过是穹给她加的一层滤镜罢了。
卡芙卡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