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抽离,又被粗暴地塞回。
卡芙卡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无尽的黑暗与失重中翻滚、下沉,直到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只手很冰。
是穹的手。
这个认知是她重新拼凑起自我意识的唯一锚点。
恐惧的余烬还在她的神经末梢灼烧。那份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剥离感,让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碎裂成齑粉。
她本能地想抽回手,想逃。
可那只手却收得更紧,不容拒绝。
穹没有再用言语追击,没有将她彻底碾碎在精神的废墟上。
他只是拉着她,向前走。
“走吧,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回想室】→【场景切换】
这一次的转移没有撕裂感。
像穿过一层温暖的水幕。
当感官重新上线时,最先抵达的是嗅觉。
一种混杂着泥土芬芳与微甜花香的气息,蛮横地冲破了她记忆的闸门,一种早已被她封存、以为永世不会再闻到的味道。
紧接着是触觉。
阳光。
不是空间站人造光源的模拟温度,不是某个星球大气层过滤后的灼热,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倦意的温暖,轻柔地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溪流的湿润。
卡芙卡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海。
每一朵都是她记忆中最清晰的模样,那种名为“普忒洛蝶”的小花,只在她的故乡盛开。
远处,银白色的雪山连绵起伏,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圣洁的光晕。
近处,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水声叮咚,悦耳得不似真实。
这里……
她的大脑拒绝为这个地方命名。
理智在尖叫,告诉她这不可能,这里早已在星际战火中化为宇宙尘埃,连一块完整的墓碑都没有留下。
“普忒洛斯-VI。”
穹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平静地陈述出那个她不敢触碰的名字。
他松开了她的手,仿佛给予了她选择的自由。
“一个由我的‘回想室’功能,为你完美复刻出来的,虚假的幻象。”
虚假。
他坦然承认。
卡芙卡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株紫色的小花。
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露水冰凉,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这是一种亵渎。用一个虚假的、完美无瑕的复制品,来玷污一份沉重而布满伤疤的记忆。
“在这里,没有星核,没有星神,也没有那该死的剧本。”
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音叉,敲击在她灵魂最脆弱的共鸣点上。
蛊惑。
赤裸裸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