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梦境，似乎对那些身负‘悲剧’色彩的人，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卡芙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这位星小姐，大概是觉得现实世界太过无趣，所以天天往我这个‘游乐园’里跑。”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数据流瞬间消失。
“七进七出黑塔空间站，说的就是她了。”
“可是……”卡芙卡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穹，“她不是NPC吗？一个被我设定好的，没有自我意识的程序！”
“谁告诉你她是NPC了？”
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固执地相信着童话的孩子。
他没有再用言语解释。
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在卡芙卡的意识深处，引爆了一场精神层面的核爆。
某种无形的、一直笼罩着她感知的薄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撕碎。
那是一个被穹悄然植入的、极其高明的深层催眠。
一个会让她在潜意识里，将“星”的存在，自动判定为“特殊NPC”的认知障碍。
滤镜，被强行解除了。
世界，在卡芙卡的眼中，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她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孩。
不再是那个眼神空洞、行动迟缓、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存在。
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说出设定好的台词的程序。
那个女孩，此刻就站在那里。
她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中，死寂与空洞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灵动的、充满了智慧与情感的，独属于“人”的神采。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甚至，在卡芙卡望过去的瞬间，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友善而又略带歉意的微笑。
“你好，卡芙卡。”
女孩主动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的清泉，洗涤着这个由数据构成的、冰冷的世界。
“抱歉，之前一直在潜水，没有跟你打招呼。”
“你……”
卡芙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星”，又看了看她那几乎每天都上线的、骇人听闻的登录记录。
一个更加荒谬，更加让她无法理解的问题，如同失控的列车，狠狠撞进了她的脑海。
“你……既然早就来了，也拥有自我意识，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要一直装作NPC的样子？而且……你难道不知道，穹他对‘活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卡芙卡的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惊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同类的同情。
她知道穹的手段。
她亲眼见过那些被拉入梦境的人，是如何在穹的玩弄下，精神崩溃，意志消亡。
而眼前这个女孩，明明拥有自我意识，却选择每天都登录这个“屠宰场”，甚至伪装成一个任人摆布的NPC，潜伏在最危险的暴君身边。
这到底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愚蠢？
面对卡芙卡那充满了不解与怜悯的目光，“星”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那笑容纯粹而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她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卡芙卡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思维都瞬间停摆的话。
“因为这里，比现实……更像一个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