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角门!扫雪人!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是钱嬷嬷自己发的牢骚,还是萧无忌借她的口传来的警告?
她迅速瞥了一眼食盒底层。那里,除了饭菜,还多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取过,指尖触及,里面似乎是一块半硬的……饴糖?
回到内室,她迅速打开油纸。里面果然是一块最常见的麦芽饴糖,但糖块似乎被捏过,形状有些怪异。
她将饴糖放入温水中化开,糖浆粘稠,并无异样。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她准备将糖水倒掉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抄写经文用的砚台。砚台边缘,沾染了一点之前化开桑皮纸时残留的特殊药液。
她心念电转,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蘸了点那几乎看不见的药液,滴入糖水之中。
奇迹发生了。
粘稠的糖水中央,缓缓浮现出几个极淡的、由糖丝勾勒出的符号!
不是南楚密文,而是……军中常用的暗码!含义是:“饵已吞,线已放,静候。”
楚惊鸿的呼吸瞬间屏住!
这不是老夫人那条线!这是……萧无忌的线?!
那个扫雪人,竟然是萧无忌的人?他故意留下一个干净的铃铛,然后暗中观察,看她或者她背后的人是否会去接触?他把她投出的问路石,变成了钓她上钩的鱼饵!
好一个萧无忌!好一个将计就计!
若非钱嬷嬷那句莫名其妙的“抱怨”让她起了疑心,若非这巧合留下的药液,她几乎就要被这完美的假象蒙蔽,一步步走入他设下的死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四肢冰凉。
但同时,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也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他将计就计,她为何不能顺水推舟?
她立刻铺纸研墨,却并非抄写经文,而是以极细的笔尖,蘸着清水中尚未完全融化的糖汁,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写下两个南楚皇室内部才用的密写符号。
然后,她唤来青芜,将纸条卷好塞回她手中,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低无可低:“想办法,将这张纸条,塞回钱嬷嬷明日来取食盒时必经的那扇小门的门缝里。要让她‘无意间’发现。”
青芜瞳孔骤缩,骇得几乎魂飞魄散:“小姐!这太冒险了!若是被……”
“正因为冒险,他才更会相信!”楚惊鸿打断她,眸光在烛火下亮得骇人,“他以为他在钓鱼,我偏要让他觉得,他钓到的,是一条惊慌失措、自乱阵脚,忙着向同伙传递警告的‘小鱼’!唯有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我们才能真正藏住云中那条真正的‘大鱼’!”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芜看着主子眼中那近乎疯狂的冷静,一咬牙,重重点头,将纸条紧紧攥入手心。
次日,钱嬷嬷果然在取回食盒时,在那扇偏僻小门的门缝里,“意外”地摸到了那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她捏着纸条,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炭,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与紧张,匆匆离去。
消息很快呈报到萧无忌面前。
看着那张写着奇怪符号、散发着微弱甜味的纸条,他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果然……沉不住气了。”他捻着那张纸条,仿佛捻着楚惊鸿纤细的脖颈,“看来,本相这把锁,还得再收紧一些。”
他以为他听到了猎物惊慌失措的心跳。
却不知,那心跳声,是另一盘更大棋局的开端。
楚惊鸿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新增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哨身影。
朱墙锁重,杀机更浓。
但她眼底的火焰,却从未如此刻般,灼灼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