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佛堂，回到暖云居，关上房门，她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已然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夫人起疑了。或者说，萧无忌的行动，已经迫使老夫人不得不更加谨慎地来试探她。
这绝非好事。
与此同时，外书房。
卫离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相爷，查到了。”
萧无忌从舆图上抬起头：“说。”
“经手青州物资入库的管事中，有一人，其妻妹的婆家，与老夫人母家宁氏的一房远亲，是生意上的合伙。关系拐了几道弯，极其隐秘。”卫离低声道，“另外，您命属下查的那个在西北角逃脱的黑影……其身手路数，与当年南楚王室暗卫营的训练痕迹，有七分相似！”
南楚王室暗卫！
萧无忌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似乎终于串联了起来！
老夫人与青州隐秘的联系，南楚旧部的暗中活动，楚惊鸿那远超常人的心智与狠辣……还有她身上那偶尔流露出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皇室风仪与恨意！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南楚王室一枚可怜的弃子，一个心有怨恨的公主。
如今看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孤女！
她很可能是南楚王室暗中布下的一步深棋！甚至可能与那些潜伏的旧部暗卫有着直接的联系！老夫人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庇护者？合作者？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冷静。
他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所以，那包毒药，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杀人工具。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测试，测试他是否察觉，测试她这条线是否安全！甚至可能是……南楚旧部试图通过她的手，来达成某个更深远的目的！
而他，竟然差一点就被她那精湛的演技和层层布局蒙蔽了过去！
好一个楚惊鸿！好一个亡国公主！
他忽然很想看看，当这层层伪装被彻底撕开，当她最深的秘密暴露在他眼前时，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眸里，将会是何等精彩的神情。
是绝望？是疯狂？还是……终于不再掩饰的、淬毒般的恨意？
他竟有些期待了。
“相爷，是否立刻拿人？”卫离请示道。
“不。”萧无忌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极度危险又兴奋的光芒，“盯死他们。本相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用那包‘梦妖’，在这相府之内，演一出怎样的大戏。”
他要知道，他们最终的目标，究竟是谁。
网，该收得更紧一些了。但收网之前，他要看清每一条鱼的方向。
夜色更深，佛堂的檀香似乎还未散尽，而另一张更冷、更硬的网，已无声地撒向了青州，撒向了那些隐藏在岁月与亲情背后的秘密。
楚惊鸿坐在窗边，望着庭院中巡逻护卫手中灯笼划过的光影，手指缓缓收紧。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