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连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楚惊鸿站起身,勉强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太医提着药箱,低眉顺眼地进来,不敢多看室内诡异的气氛一眼,在萧无忌的示意下,为楚惊鸿请脉。
指尖搭上腕脉,太医凝神细诊了片刻,又观了观楚惊鸿的气色,这才躬身向萧无忌回话:“启禀相爷,楚娘子乃惊惧过度,心神动荡,以致脉象浮乱急促,气虚血弱。需安心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臣开几副安神定惊的方子调理即可。”
“惊惧过度……”萧无忌玩味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楚惊鸿那张惨白可怜的小脸,最终挥了挥手,“去吧。”
太医如释重负,连忙退下开方。
经此一打岔,水阁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稍稍缓和,却又陷入一种更诡异的沉寂。御酒已冷,残荷在雨中凋零。
萧无忌不再看她,转身走回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
今夜,他看似步步紧逼,却接连被意外打断。一次是她决绝的“以死明志”,一次是府外血腥的“献礼”。每一次,她都恰好展现出最极致的恐惧与脆弱,完美地契合了一个受惊孱弱的质女形象。
巧合太多,便不再是巧合。
这个女人,就像一团迷雾,你以为抓住了线头,扯开的却是更深的迷障。
楚惊鸿低垂着头,用绢帕掩着唇,轻轻咳嗽,身体依旧微微发抖,扮演着惊魂未定。可帕子后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那颗人头打乱了她的步调,但也阴差阳错地,暂时搅浑了水,让她从萧无忌那致命的逼问中获得了喘息之机。太医的诊断,更是为她此刻的状态做了完美的背书。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推迟了。萧无忌的怀疑只会更深。
但,只要没有铁证,只要她仍是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他就不会轻易动她。至少,明面上不会。
“看来,今夜并非赏雨之时。”良久,萧无忌背对着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卫离,送楚娘子回去。”
“是。”卫离无声无息地出现。
楚惊鸿在青芜的搀扶下起身,柔柔弱弱地行礼:“妾身……告退。”
她转身,一步步走出水阁。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也踩在刀尖之上。身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几乎要将她的背影洞穿。
直到走入雨中,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她才允许自己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的空气。
珠箔飘灯,照不见归路。
这一夜,惊雷破局,暗流愈发汹涌。她知道,她和萧无忌之间,那层薄薄的、虚伪的平静,已被彻底撕开。
接下来的,将是更直接、更凶险的博弈。
而她,必须更快地找出那枚隐藏在暗处、既能搅动风云,也可能将她拖入深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