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阁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窗外雨声哗啦,更衬得阁内死寂。侍卫跪在帘外,雨水从他额发梢滴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嗒、嗒”声。那颗被雨水浸泡、带有南楚图腾的人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方才那场精心编织的审问与表演。
萧无忌脸上的震怒与惊疑只浮现了一瞬,便被更深沉的、几乎能将人冻毙的冰冷所覆盖。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却依旧锁死在楚惊鸿脸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肌理、每一丝细微的颤抖都剥离出来,审视清楚。
楚惊鸿瘫软在地,青芜仍死死抱着她。她的骇然并非全然伪装。这颗人头,这血腥的挑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是谁?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如此酷烈的方式,将“南楚”二字血淋淋地甩在萧无忌面前?这非但不是助她,简直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脑中飞速旋转,将可能之人过了一遍:是那些散落在外、行事激进的旧部?是朝中其他意图扳倒萧无忌、借此嫁祸的政敌?还是……这根本就是萧无忌自导自演,用来最终定罪的又一重试探?
无论哪种,她都已被推至悬崖边缘。
萧无忌终于移开视线,转向帘外,声音沉冷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封锁府门,严查所有出入之人。将……那东西处理干净,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提头来见。”
“是!”侍卫如蒙大赦,立刻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雨声中。
水阁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不,或许还有无数隐在暗处的眼睛和耳朵。
萧无忌重新踱步到楚惊鸿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再捏起她的下巴,只是那样俯视着,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千钧之力。
“一颗人头,”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一个南楚图腾。楚娘子,你说,这是谁的杰作?”
楚惊鸿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一步答错,便是万劫不复。她强迫自己抬起泪眼,那惊惧之色尚未褪尽,却又染上了一种巨大的、近乎崩溃的冤屈与茫然。
“相爷……妾身不知……妾身真的不知……”她声音破碎,带着剧烈的喘息,“妾身自入府中,谨小慎微,只求活命,焉敢、焉敢与外界勾结行此大逆之事?这分明……这分明是有人要构陷妾身!要借相爷之手,除、除去妾身这个亡国祸水!”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与恐惧,单薄的身躯在青芜怀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构陷?”萧无忌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莫测高深,“谁会费尽心机构陷一个‘一无所知’、‘只求活命’的亡国质女?甚至不惜动用前朝图腾?”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却比方才的厉喝更令人胆寒:“还是说,你这‘祸水’之名,并非虚传?确实藏着能让人不惜如此大动干戈,也要逼本相处置你的……秘密?”
他的话像毒蛇,丝丝入扣,缠绕上她的脖颈。
楚惊鸿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无忌,仿佛被他话语里隐含的可怕可能性吓傻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相爷……”她喃喃着,脸色白得透明,像是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妾身……妾身……”
她似乎想辩解,却因极致的恐惧而语无伦次,最终,只是无力地摇头,泪水扑簌而下。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卫离沉稳的声音:“相爷,太医请到了。”
萧无忌深深地看了楚惊鸿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辨的东西:审视、怀疑、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个权倾朝野、喜怒不形于色的权臣模样。
“带进来。”他命令道,随即又对地上的主仆二人冷淡道,“起来。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