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吃人的相府。流萤是一步试探的棋,好用,但也要防。
夜更深了。
丞相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无忌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卫离的回报。
“属下带人仔细搜查了废园及周边墙垣,在一处僻静角落的苔藓上,发现了半个模糊的脚印,尺寸偏小,似是一名女子或身材矮小的男子所留。墙头有细微的勾爪划痕,对方身手应是不弱。”卫离沉声道,“此外,在距离府门不远处巷角的暗沟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物。那是一小块被雨水浸泡得有些发软、边缘却依旧锋利的黑色鳞甲,材质特殊,不似寻常皮革或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鳞甲?”萧无忌捻起那小块东西,入手冰凉坚韧,“查得出处。”
“已让人去查了,京中乃至周边州府,使用此类特殊甲胄的势力不多。”卫离顿了顿,又道,“相爷,此事……是否与暖云居那位有关?timing太过巧合。”
萧无忌摩挲着那冰冷的鳞甲,目光幽深。
“是她,也不是她。”他缓缓道,“她若有能力驱使这等身手的人在外行事,方才在水阁便不会那般惊惧失态。但这‘礼物’,又确实精准地投在了她最在意的名目上。”
他转身,将鳞甲掷于书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有人在借她的名头生事。要么,是想逼我们动手除掉她;要么,是想逼她……不得不做些什么。”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楚惊鸿这块鱼饵,已经引来了不止一方的鲨鱼。
“加派人手,明暗两线,”萧无忌下令,声音冷彻,“明线,继续追查鳞甲和今夜之事,一寸寸给本相搜!暗线,盯紧暖云居,她院里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新提上来的流萤,她们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一个眼神,都给本相记下来!”
“是!”卫离领命。
“还有,”萧无忌补充道,“对外放出消息,便说楚氏受惊过度,病体沉疴,需闭门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要将她暂时“藏”起来,既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保住他这个有趣的猎物),也是收紧牢笼,隔绝她与外界可能存在的联系,静观其变。
“属下明白。”
卫离退下后,萧无忌独自立于灯下,脑海中再次浮现楚惊鸿那张泪痕交错、写满惊惧绝望的脸。
表演得堪称完美。
可越是完美,越是让他心底那点怀疑和探究,如同野火般烧灼。
楚惊鸿……
你究竟,还能给本相带来多少“惊喜”?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而暖云居内,楚惊鸿同样未眠。她听着窗外似乎比往常更频繁的、细微的巡逻脚步声,知道这座华美的牢笼,枷锁正在无声收紧。
她轻轻抚摸着枕下那枚冰凉坚硬的、代表南楚最后暗线的玉牌,眼神沉静如寒潭。
风雨欲来。
她必须更快地织网,更快地找出暗处的敌人,更快地……握住能活下去、能复仇的权柄。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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