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夜雨惊雷
掌灯时分,暖云居内药香弥漫,却驱不散那无形无质、越收越紧的压抑。
楚惊鸿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窗外夜色浓稠,雨声渐沥,敲打着屋檐廊柱,也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袖中那枚冰冷的鳞片,如同毒蛇的信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外界潜藏的危险与疯狂。
萧无忌的监视如影随形。白日里,她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毫无情绪波动的注视。流萤几次尝试,皆无法踏出院门半步,王嬷嬷那边也再无消息递来,仿佛那日银钱的试探只是一场幻觉。
她成了真正困于金丝笼中的雀鸟,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然而,坐以待毙绝非她的性格。
“青芜,”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去将我那件素锦斗篷寻来,夜里寒气重,总觉得有些冷。”
青芜不疑有他,应声去内室翻找。
楚惊鸿的目光则落在一旁安静擦拭桌案的流萤身上。这个丫鬟心思细腻,手脚麻利,且经过张妈妈一事,已显露出几分可用之姿。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现状有所不甘,那双低垂的眼里,偶尔会闪过一抹极快的光。
“流萤。”楚惊鸿的声音不高,却让流萤动作一顿,立刻垂首恭立。
“姑娘有何吩咐?”
楚惊鸿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沉静。流萤被她看得心头微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入府几年了?”楚惊鸿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回姑娘,四年了。”
“四年……不算短了。”楚惊鸿语气平淡,“可曾想过,一辈子就在这四方院子里,看着别人的脸色,熬到放出府去,或是随便配个小厮了此残生?”
流萤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愕然与不易察觉的悸动,又迅速低下头去:“奴婢……不敢妄求。”
“是不敢求,还是不愿?”楚惊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敲在流萤心上,“我瞧你是个伶俐的,不该就此埋没。”
流萤心跳如鼓,不敢接话。这位主子说话,总是这般一针见血,直戳人心最隐秘处。
楚惊鸿不再逼问,转而道:“今日王嬷嬷她们来时,我瞧见李管事娘子腕上戴了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记得上月见她时,还只是支普通的银簪。”
流萤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李管事娘子的夫君……似乎在负责采买庄子上的山货……”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微一白,急忙噤声。后宅之中,议论管事娘子是非乃是大忌。
楚惊鸿却像是没察觉她的失态,只淡淡“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她需要的,不是流萤立刻表忠心,而是先撬开一丝缝隙,让她自己去想,去衡量。
内室传来青芜的脚步声。楚惊鸿止住话题,接过斗篷披上,重新拿起书卷,仿佛方才只是一番主仆间的闲谈。
流萤却心绪难平,擦拭桌案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眼神闪烁不定。
夜渐深,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偶尔夹杂着遥远天际滚过的闷雷。
突然,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几乎震耳欲聋,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啊!”青芜吓得惊叫一声,捂住了耳朵。
楚惊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得心口一悸,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然而,比雷声更让她心惊的是——在方才那刹那的电光中,她清晰地看到,院墙角落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一根粗壮的枝桠竟被雷生生劈断!断口处焦黑冒烟,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