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离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铁钳,紧紧地锁住了窗下那几点新鲜的泥污,仿佛要将它们看穿一般。他的眼神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最终停留在了楚惊鸿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上。
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就像一道惊雷在人们的心头炸开,让人不禁心头一紧。
楚惊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的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着各种念头。承认吗?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否认呢?那泥污明明就摆在眼前,她又该如何解释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段记忆的碎片如同闪电一般猛地撞入了她的脑海。那是她刚刚进入府邸不久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雨夜。张妈妈故意打翻了花盆,泥水溅湿了她的裙摆,而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还恶人先告状,反诬她走路不长眼冲撞了自己。
那时的楚惊鸿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张妈妈抗衡,只能忍气吞声地默默擦去那些痕迹,将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而此刻窗下的那些泥点,无论是颜色还是气味,都与当时的情景何其相似!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的身体像触电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卫离那凌厉的目光给吓到了。紧接着,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涌出眼眶,顺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下来。
然而,她并没有去看那地上的泥点,而是出人意料地猛地抬起了自己那一双纤瘦的手,直直地伸到了卫离的面前。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极大的委屈和后怕,带着哭腔说道:“卫大人,请您明鉴啊!妾身……妾身刚才并不是一直在安睡……是、是因为做了一场噩梦,被吓得惊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妾身只觉得口渴难耐,于是便想摸黑起来倒杯水喝。可是谁知道,妾身的身体实在是太虚软了,竟然一不小心就失手把窗台上那盆……那盆昨日小丫鬟才刚刚移过来的雨后海棠给打翻了!那盆花里的土撒了一地,水也全都泼了出来……妾身当时害怕极了,又不敢大声嚷嚷,生怕会惊醒其他人,所以只好手忙脚乱地用手把那些泥土拢了拢……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大人,这都是妾身的错啊!求大人您恕罪啊!”
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恐惧都释放出来。她的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让人不禁为她感到担忧。
她微微颤抖着将那双原本应该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卫离面前,那双手上沾染着些许残留的湿泥和细微的擦伤,这些擦伤显然是她刚才抠砖石时所造成的。她的手指微微弯曲着,似乎想要掩盖那些伤痕,但却又显得有些无力。
她的神情完全就是一个病中虚弱、胆小怕事的妾室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悯。她故意避开了泥土的来源细节,只是模糊地说是窗台盆栽,并且将时间推到了“方才”,这样一来,就巧妙地与刺客入侵的时间错开了,更加突出了她的“不知情”和“无辜”。
卫离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他紧紧地盯着她那泪痕交错的脸庞,以及那双确实沾着泥污、甚至有些发红的手。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因为紧张和用力抠挖而微微颤抖着,这让他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记得,暖云居的窗台上确实摆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这与她所说的话倒是相符。而且,楚惊鸿“病体沉疴”也是太医诊断、相爷默许的事实。一个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杯水都端不稳的弱质女流,似乎比一个能够深夜潜出、与刺客勾结的细作更符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经过一番仔细的搜索,他并没有在院子里的其他地方发现任何新鲜的脚印或者攀爬的痕迹。那狗洞虽然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封砖看起来确实很陈旧,没有被近期破坏过的迹象。
他原本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底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散。他稍稍后退了一步,与那泥点保持一定距离,然后用一种依旧冰冷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娘子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今晚府中似乎有些不太平静,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一定要立刻向我禀报。”
说完这些话,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那泥点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侍卫们跟他一同离开暖云居。随着他的离去,那扇沉重的院门再次缓缓合拢,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直到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耳畔,楚惊鸿才像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软绵绵地靠倒在榻上。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赌对了!卫离或许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至少目前他还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她的话是假的。而那盆倒霉的海棠,看来明天真的需要想办法把它打碎才行,以免留下后患。
经此一吓,她深知这暖云居已非安全之地。赤羽营的疯子已然动手,萧无忌的监视寸步不离,那神秘的“灰鸮”是敌是友尚未可知。那“朱雀令牌”和旧宫西角门的线索,成了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