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忌离去后,暖云居重归死寂,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楚惊鸿维持着病弱的表象,内心却焦灼如火。萧无忌对“朱雀”的试探,如同悬顶之剑,提醒她时间已然不多。
她必须尽快弄清那狗洞下的秘密。
然而,白日里耳目众多,萧无忌的暗哨可能正从某个角落注视着院内的一举一动。唯有夜深人静之时,方有一线机会。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蔽星子,正是夜探的好时机。
楚惊鸿耐心等到子夜时分,确定青芜和病中的流萤都已沉睡,才悄无声息地披衣起身。她未点灯,借着从窗纸透进的微弱天光,如同一抹幽魂般滑出房门,来到院中那处早已废弃的墙角。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她蹲下身,手指仔细抚摸那处被砖石封死的狗洞。砌缝的灰浆早已风化松动,几块砖石似乎有被近期动过的细微痕迹。她的心跳不由加快。
她不敢动用工具发出声响,只能凭借指尖的触感,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抠动松动的砖石。过程缓慢而煎熬,冰冷的砖石摩擦着指尖,带来细微的刺痛。每一丝风声鹤唳都让她心惊肉跳,时刻担心暗处会突然出现卫离冰冷的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终于取下了最外面一层封砖,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洞口很小,仅容孩童穿过,成人绝无可能进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臂尽可能深地探入洞中,指尖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和碎砖间摸索。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材质的物件!
她心中一动,小心地将那东西抠出,迅速缩回手臂,将取下的砖石大致恢复原状,然后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屋内。
紧闭房门,她才敢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打量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触手冰凉,做工极为精巧。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在火焰中展翅欲飞的朱雀,形态古奥,与赤羽营那狰狞的图腾截然不同,更显神秘威严。背面却光滑无物,没有任何文字或符号。
朱雀令牌!
楚惊鸿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就是父王提到的信物吗?还是另一个陷阱?那神秘人将指引指向这里,留下这块令牌,是何用意?
她反复摩挲着令牌,指尖忽然感到背面边缘处似乎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她凑到窗前仔细察看,发现那竟是一个巧妙的机括。她尝试着用指甲按压。
“咔哒”一声轻响,令牌竟从中间裂开,里面是中空的,藏着一卷极薄如蝉翼的绢纸!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展开绢纸,上面是用一种特殊的、遇空气才缓缓显色的药水写成的细小字迹。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匆忙或危险的情况下书写:
“赤羽妄动,欲刺萧嫁祸,迫汝现身。时机未至,切不可信!旧宫西角门,第三狮吻,内有乾坤。阅后即焚。——灰鸮”
赤羽要行刺萧无忌并嫁祸给她?!楚惊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冷。这果然是那群疯子能做出的事!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她彻底倒向他们,或者直接将她推入死地!
而“灰鸮”……这个代号她有些印象,似乎是父王身边那个声音沙哑的灰衣人的代号!他是“影刹”的人?还是父王另一条线上的心腹?他警告她“时机未至”,与父王当年的谨慎如出一辙。他还提到了“旧宫西角门”,那是南楚旧王宫的一处偏僻宫门,第三狮吻……里面藏着什么?是生路?还是更多的秘密?
这封信,是警告,也是指引。但,能信吗?父王说过,“影刹”亦不可全信。
然而,赤羽营的刺杀计划如同迫在眉睫的毒箭,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了!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声,似乎是从相府前院方向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楚惊鸿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立刻将绢纸凑到灯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又将那朱雀令牌合拢,飞快地藏入枕下暗格。
刚刚做完这一切,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卫离冷硬的声音:“开门!相府今夜潜入刺客,搜查各院!速速开门!”
刺客?!楚惊鸿的心猛地一沉。是赤羽营的人?他们竟然真的来了?!而且如此之快!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披散头发,做出被惊醒的惊恐模样,示意吓得面无人色的青芜去开门。
门一开,卫离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侍卫径直闯入,目光如电般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楚惊鸿惊惶失措的脸上。
“楚娘子受惊了。”卫离语气冰冷,“可有发现任何异常?或有陌生人来过?”
“没、没有……”楚惊鸿裹紧衣衫,身体微颤,眼泪适时地在眼眶中打转,“卫大人,发生了何事?刺客……刺客抓到了吗?”
卫离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忽然,定格在窗边的地面上——那里,沾着几点方才楚惊鸿抠挖砖石时无意间带回的、尚未干透的新鲜泥污!
楚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卫离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射向楚惊鸿,一字一句地问道:“娘子方才……一直在房中安睡?这窗下的泥土,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