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石室,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楚惊鸿背贴冰冷湿滑的墙壁,指尖冰凉,紧握着那枚仅剩微弱火星的火折子,全身感官绷紧到了极致。
那金属刮擦声断断续续,自前方深邃黑暗的古老甬道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拖行或挖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息,先她一步进入者的身影隐匿在无边的黑暗里,敌友难辨。
是谁?赤羽营的疯子在此挖掘布置?萧无忌的人发现了此地?还是……“灰鸮”?
她不敢轻易前进,亦不敢后退——出口处的石板或许已被侍卫重新检查。她如同被困在黑暗中的幼兽,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
在这极致的寂静与紧张中,她脑中忽然闪过南楚宫廷用于训练暗卫的一种特殊方法——通过聆听呼吸、心跳甚至肌肉微颤的细微声响,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判断对方的位置、人数乃至情绪状态。一位严厉的暗卫教头曾对她说过:“绝境之中,耳胜于目。心乱则声杂,心定则息微。欲察敌情,先稳自身。
她闭上眼,放缓呼吸,仔细倾听。
除了那规律的刮擦声,她终于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声响——一道极其微弱、压抑着的喘息声,似乎带着痛苦,来自刮擦声的方向。只有一道呼吸!而且,似乎……并无刻意隐藏的迹象,反而显得有些力竭?
难道只有一个人?而且还受了伤?
这个判断让她稍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她小心地吹亮火折子,将光芒控制在最小范围,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发间那支磨尖的银簪。
她开始沿着古老甬道,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轻若鸿毛,落地无声。
甬道蜿蜒向下,墙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并非火把,而是一种幽冷的、类似萤石的光芒。
刮擦声和喘息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她熄灭火折子,借助那点微光,悄无声息地靠近。眼前是一个更大的石窟,石窟中央,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矫健却明显步履蹒跚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用一把短刀费力地撬着石壁上一块松动的砖石,似乎想从中取出什么东西。那幽冷微光,来自散落在一旁的一小块奇异矿石。
那人动作突然一顿,猛地回头,低喝:“谁?!”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警惕,但中气不足,果然带着伤。
尽管对方蒙着面,但那双在幽光下显得异常锐利的眼睛,以及转身时展露出的、肩胛处一片深色濡湿的伤口,让楚惊鸿心中一动。
这双眼睛……还有这受伤的位置……她猛地想起亡国那日,混乱中曾有一个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为她挡开一支致命冷箭,箭矢正是射中其肩胛!那人当时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随即他便被涌入的敌兵冲散消失。那双眼睛,与眼前之人何其相似!
楚惊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她将手中的银簪收回,用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南楚旧宫特定区域口音的音调(这是她小时候跟一个老宫女学的),缓缓开口:“影落惊鸿羽,烛照九幽深。”
这是记忆中父王曾提过的、用于在极端情况下确认“影刹”成员身份的半句暗语!她不知道下半句,但若对方是“影刹”,必知真假!
那蒙面人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黑暗中楚惊鸿模糊的轮廓,沙哑的嗓音因激动而更加破碎:“你……你是……凰血……涅槃心?!”他接上了暗语的下半句,语气充满了震惊与确认!
暗语对上了!他果然是“影刹”!
然而,就在此时,上方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隐约的、沉重的敲击和撬动声!还夹杂着侍卫的呼喝:“仔细搜!这石板有古怪!下面肯定有东西!”
是萧无忌的人!他们发现了入口,正在试图强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