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忌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许久,楚惊鸿仍站在原地,廊下的风吹起她素色的裙摆,带来一丝浸入骨髓的寒意。
满院狼藉,宫人们噤若寒蝉,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残局,偶尔偷瞄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揣测,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搬入丞相府西苑。
这六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又似一道劈开迷雾的冷光,将她原本就已危机四伏的前路,照得更加诡谲莫测。
是庇护所,还是更华丽的囚笼?是机遇,还是更大的陷阱?
楚惊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封。事已至此,无可转圜。与其惶惶不安,不如利用这变故,在这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她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吩咐道:“仔细收拾,莫要遗漏了什么。明日便要搬迁,都打起精神来。”
“是。”宫人们低声应着,动作愈发麻利。
楚惊鸿缓步走回内室。妆台已被翻动过,首饰匣子歪在一旁,所幸那面菱花铜镜因样式普通,并未被特别注意,依旧安静地搁在原处。
她的指尖拂过冰凉的镜面,感受着其下隐藏的惊天秘密和那枚奇特的“月”字令牌。明日入府,萧无忌的眼线只会更多,搜查只怕更严,这东西带在身边,风险极大。
还有阿月送出的那块粗麻布……
她走到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再次仔细端详那粗糙布帛上的图案。
一道竖线,一个歪斜的圆圈,圆圈靠下一点,以及数字“卅七”。
这绝非随意刻画。竖线……宫中最多的便是宫墙和巷道。圆圈……水井?院落?那一点,是强调位置?数字“卅七”是编号?
她凝神思索,将入宫后所见过的各处宫苑布局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永巷区域偏僻,多是低等宫人住所和各类杂役作坊,格局混乱。
忽然,她想起一次偶然远远路过永巷西角门附近时,似乎看到过一排排低矮的屋舍,屋舍之间是狭窄的通道,而某些通道的墙壁上,似乎刻有模糊的编号用于区分!因为并非重要之地,她当时并未留意。
难道那竖线代表的是某条通道?圆圈代表的是通道尽头或旁边的某物?点是具体标记?而“卅七”是通道编号?
若是通道,圆圈代表什么?水井?永巷地区用水不便,确有公用水井……
楚惊鸿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了!极有可能是水井!哑婆传递消息,选择在水井附近交接,既隐蔽又符合其身份活动范围,不易引人怀疑!
她需要确认永巷西角门附近,编号“卅七”的通道旁,是否有一口水井!
然而,此刻宫门即将下钥,她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亲自前去查探。而阿月……经过白日之事,恐怕已被暗中监视,再难行动。
时间紧迫,她明日便要离宫。
楚惊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面菱花铜镜上,一个冒险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
夜色渐深,宫人们收拾妥当,陆续退下。殿内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楚惊鸿屏退左右,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孤灯。她走到妆台前,缓缓拿起那面铜镜。指腹摩挲着镜背冰凉的纹路,最终停留在那处小小的凹槽上。
她取出那枚青铜钥匙,却没有再次开启机关,而是用指尖蘸了少许妆台上一盒暗红色的口脂——这是她仅有的、颜色最接近那日所见粉末的胭脂色。
她极其小心地,将一点点口脂,填入了钥匙齿牙的凹痕之中,使其颜色变得深暗,然后将钥匙轻轻按在镜背那处凹槽上,再缓缓拿起。
一个极其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带着暗红色的钥匙形状印痕,留在了铜镜背面缠枝莲纹的中央凹处。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钥匙擦净收好,然后拿起那幅她白日里假装刺绣、实则针脚混乱的帕子,将铜镜仔细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要打包一件心爱的旧物。
次日清晨,丞相府派来的马车和护卫早早便候在了宫门外。来的是一位姓周的管事嬷嬷,面容严肃,眼神精明,一举一动皆透着丞相府的规矩和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