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小姐,奴婢奉相爷之命,前来接您入府。”周嬷嬷行礼一丝不苟,语气恭敬却疏离,“小姐的箱笼可都收拾妥当了?相爷吩咐了,一应用度府中皆已备齐,小姐只需带上些贴身心爱之物即可。”
楚惊鸿今日换了一身略显崭新的浅碧色衣裙,依旧是柔弱堪怜的模样,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和对未来命运的茫然。她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包裹着铜镜的包袱,闻言轻轻点头:“有劳嬷嬷了。我都收拾好了,只是这面镜子……”她说着,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微哽,“是母后留下的旧物,我……我舍不得。”
周嬷嬷目光在她怀中的包袱上扫过,并未多言,只道:“小姐放心,既是心爱之物,自然带着。”她侧身让路,“请您移步。”
行李被一一搬上马车。楚惊鸿抱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居住日久的宫殿,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顺从,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巍峨肃穆的丞相府侧门前。
相较于皇宫的富丽堂皇,丞相府更显一种冷硬威严的气度。黑漆大门,石狮矗立,护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皆是练家子。
从侧门入府,一路穿行,府内庭院深深,楼阁交错,规矩极严,下人行走皆低眉顺目,悄无声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周嬷嬷引着楚惊鸿,并未走正路,而是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府邸西侧行去。
“相爷吩咐,请小姐暂居西苑听雪堂。”周嬷嬷边走边道,语气平淡,“西苑清静,最宜休养。小姐若无必要,还请安心在苑中静养,勿要随意走动,以免冲撞了府中贵客或是误入了前院书房重地。”
话语中的告诫和划定的界限,清晰无比。
楚惊鸿低眉顺眼:“是,惊鸿明白。”
终于,一行人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前,门楣上悬着“听雪堂”三字的匾额。院落不大,却颇为精致,假山玲珑,曲廊通幽,只是位置确实偏僻,显得格外冷清。
院内已有两名丫鬟和两名婆子等候,见到来人,立刻躬身行礼。
“这是伺候您的下人,”周嬷嬷介绍道,“小姐日后若有任何需求,可让她们通传于奴婢。”
楚惊鸿目光快速扫过四人。两名丫鬟年纪皆不大,一个眼神灵动,偷偷打量着她,另一个则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两名婆子一个面相憨厚,一个则眼神略显精明。
皆非心腹,只怕眼线居多。
“有劳嬷嬷安排。”楚惊鸿微微颔首。
周嬷嬷又交代了几句府中规矩,便告辞离去。
楚惊鸿抱着包袱,踏入这间陌生的堂屋。屋内陈设雅致,用具齐全,却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气息。
她将怀中的包袱,看似随意地放在了临窗的榻上,那面裹在其中的铜镜,恰好对着窗外一株枯瘦的梅树。
“我有些乏了,想独自歇息片刻,你们先退下吧。”她柔声吩咐,语气带着倦怠。
“是。”新来的丫鬟婆子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楚惊鸿一人。
她并没有立刻去动那面镜子,而是缓缓走到窗边,目光看似落在院中景致上,实则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听雪堂的布局和可能存在的窥视角度。
萧无忌将她安置于此,绝不可能毫无监视。
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找出这华丽牢笼的缝隙。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把藏着秘密的钥匙,和那块指引方向的麻布,此刻正紧贴在她的胸口。
在这龙潭虎穴之中,第一步,该如何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