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度的自由,如同在漆黑漫长的隧道中,窥见的一丝微光。楚惊鸿深知这光亮的代价与危险,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解除软禁后的第一日,她在秋画的陪伴下,踏入久违的丞相府花园。秋意已深,草木凋零,唯有几株晚菊尚且顽强地绽放着,点缀着萧瑟的园景。她走得很慢,目光看似流连于残花败柳,实则敏锐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巡逻的护卫明显增加了,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也未曾减少。萧无忌给了她活动的空间,却也织就了一张更密的网。
她在一处临水的凉亭稍作停留,望着池中枯败的荷梗,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利用这有限的自由,与玄炎等人取得联系。那枚作为信物的竹哨已被萧无忌搜走,常规的联系渠道已然断绝。她需要一个新的、更隐蔽的方式。
“小姐,风大了,仔细着凉。”秋画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声提醒。
楚惊鸿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微微颔首。就在她转身欲离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假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迅速隐没。看衣着打扮,像是个低等丫鬟,但那闪避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不似寻常下人的利落。
是萧无忌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楚惊鸿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所觉,带着秋画缓步离开了花园。
午后侍疾,依旧如同前一日般,沉默而压抑。她安静地喂药,萧无忌沉默地接受,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冰冷的默契。他不再用言语试探,她也不再主动挑起话题,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冲突与后续的“合作”洽谈,都未曾发生。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这日侍疾将尽时,萧无忌忽然放下手中的文书,状似无意地开口:“三日后,太后于宫中设赏菊宴,遍请京中命妇与各家闺秀。”
楚惊鸿执药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萧无忌的目光与她相接,深邃难测:“你既已为萧家妇,按制,当随老夫人一同入宫觐见。”
入宫?!
楚惊鸿的心脏猛地一跳。宫闱,那是“乌蔓藤”线索指向的地方,是权力斗争的最中心,也是她从未踏足过、却注定要与之为敌的所在!萧无忌让她去,是想将她彻底卷入漩涡?还是想借她这“南楚公主”的身份,在宫中试探什么?
“惊鸿……身份尴尬,入宫恐有不妥,怕会给相爷和老夫人带来麻烦。”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与不安。这是试探,试探萧无忌的真实意图。
萧无忌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麻烦?本相身边的麻烦还少吗?多你一个不多。”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太后亲自下帖,无人可推拒。你只需谨记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更不要……离开老夫人的视线。”
他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划定她行动的范围。
“是,惊鸿明白了。”楚惊鸿低声应下,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宫中赏菊宴,名门云集,耳目众多,虽是龙潭虎穴,却也是探听消息、甚至……制造混乱的绝佳场所。或许,她可以借此机会,摸一摸那“乌蔓藤”的底,或者,给赫连锋乃至宫中那位,找点“小麻烦”。
见她应下,萧无忌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文书,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回到惊鸿馆,楚惊鸿屏退左右,独自沉思。入宫风险极大,但机遇同样存在。她需要一份“礼物”,一份既能彰显她“萧相妾室”身份,又不会过于扎眼,或许还能在某些时候派上用场的礼物。
她想起前世在南楚宫廷时,曾随一位老嬷嬷学过一门近乎失传的技艺——用特殊药材和香料,制作不易察觉的“暗香”。此香无色无味,平日无害,但若与另一种特定的引子相遇,则会产生微妙的变化,可用于传递极简短的讯息,或在特定环境下,制造短暂的混乱。
或许,她可以制作一件蕴含此种“暗香”的绣品,作为献给太后的“心意”?当然,这需要极其谨慎,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正当她凝神构思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石子投入草丛的“噗”声。
楚惊鸿浑身一僵,瞬间警惕起来。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望去。院中寂静,守卫的身影在远处伫立,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