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驱散了惊鸿馆内夜的阴霾，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酒气、药味与屈辱的冰冷气息。
楚惊鸿坐在妆台前，细致地描眉敷粉，用厚重的脂粉遮掩住眼底的青影与唇上的破损，用高领的衣裙遮蔽颈间的淤痕。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伪装出的柔弱，而是一种历经淬炼后的、冰冷的平静，如同覆雪的寒刃。
春菱和秋画进来伺候时，都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氛。馆内的守卫并未撤离，但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感似乎淡了些许。而楚惊鸿，虽然依旧沉默，但那沉默之下，不再是惶恐不安，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
“小姐，您……”秋画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欲言又止。
“无事。”楚惊鸿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今日的早膳，可送来了？”
她的镇定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惶恐的秋画也稍稍安心了些。“送来了，比前几日……似乎丰盛了些。”秋画低声回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楚惊鸿眸光微闪。萧无忌这是在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她是否“听话”？
用过早膳，她如同往常一样，拿起一本书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飞远。萧无忌昨夜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暂时成为盟友。”“赫连锋……陛下都深感掣肘。”“借力打力……”
他是在明确地抛出合作的意向。利用她南楚公主的身份，以及她对赫连锋（及其麾下王叔）的仇恨，来对付他政治上的劲敌。这确实是一条险路，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让她获得喘息、甚至获取力量的道路。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剥下虎皮，斩断虎爪。
关键在于，她能在合作中，获取多少主动权，又能隐藏多少自己的真实目的。
晌午时分，冷炎再次到来。他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但传达的命令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相爷吩咐，夫人禁足令解除，可在府中花园行走散心，但不得出府。另，相爷伤势需人照料，夫人既为妾室，当尽本分，每日午后需至书房侍疾一个时辰。”
软禁解除，恢复了有限的自由，并且获得了再次接近萧无忌的机会。这无疑是“合作”开始的信号。
楚惊鸿垂眸，恭顺应下：“惊鸿遵命。”
午后，她准时前往书房。药味依旧浓郁，萧无忌半倚在榻上，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书，见她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刻意修饰过的脸上停留一瞬，便又落回文书上，仿佛昨夜那个狂暴失控的人不是他。
“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楚惊鸿敛衽行礼，动作标准柔顺，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刻度。她走到榻边的小几旁，那里已经放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她端起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整个过程，她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妾室在伺候主君。
萧无忌就着她的手喝下药汁，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与衡量。他似乎在评估她经过昨夜之后的状态，评估她是否真的接受了“合作”的提议，还是在酝酿着别的什么。
楚惊鸿任由他打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温顺。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情绪的外露，都可能引来他更深的猜忌。
一室寂静，只有银匙偶尔碰触碗沿的细微声响。
喝完药，萧无忌推开药碗，重新拿起文书，似乎不打算再与她交流。
楚惊鸿安静地收拾好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微微垂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相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