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发麻,再度感叹眼前人的无情。“陛下当初不是很喜欢倾秋妹妹吗?”
“倾秋喜欢月季,而我生平最恨的便是月季。”
我懵了片刻,皇帝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喜好,月季为什么会……
“我的母妃是父皇身边最不起眼的宝林,父皇的昭淑妃最爱的便是月季,我曾经想要为母妃搏一搏,便偷偷地从春江带了几株夕岚月季,但是父皇见到盛开的月季,亲手碾碎了它们,并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我母亲的宫殿中。”
我竟不知皇帝还有这段往事。“陛下可是自责?”
皇帝将头埋在我颈间,语气带了些说不清的疲累。“自责是种很无用的情绪。从那以后,父皇于我而言只是天子。”
我轻轻回抱住眼前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陛下……”
“倾秋是很好,但是我喜欢不起来。”皇帝抱起我。“熙柔,你安慰好她吧。”
朱颜酡的帷帐落下,殿外红山茶的香气侵袭了整个宫殿。
画月的失宠像是骤然跌落悬崖,所有人都纳闷于为何皇帝居然会在妃子的孕期一次面也不露。画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日瘫在自己的软榻上,痴痴地望着窗外早已凋零的月季。
我拎着一大盒画月爱吃的糕饼果子来看她。
梦渚(主)眼睛肿胀到不能看了。我的愧疚之心又多了几层。“画月,你腹中的孩子需要你坚强起来。”
“娘娘,你说之前那几个月我是不是在做梦,否则陛下为什么不来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画月,君心难测,宫中这些如花美眷何尝不是在最好的季节盛开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回头了吗?”
画月死气沉沉的眼眶冒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对啊,月皎昭阳殿,霜清长信宫。天行乘玉辇,飞燕与君同。更有留情处,承恩乐未穷。谁怜团扇妾,独坐怨秋风。”
长门怨,金屋藏娇的兰因絮果。心底的浓重自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开口劝慰变得异常艰难。“画月,有回忆是件很幸福的事,至少不会让消沉彻底将淹没。”
“娘娘,我的月季什么时候能再开啊?”
“月季是种很名贵的花种,没有栽花人的精心照料是不会开花的。”
“是吗?”
“是的,画月,你的消沉并不会带了好处,只会彻底葬送你在深宫中的未来与陛下的情分。”
画月的泪眼转向我,朦胧泪光之下是涌动的绝望。“娘娘,我只是爱他,为何他不爱我?”
“画月,宫中的情爱很奢侈,你不是昭淑妃。”
画月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眼中尽是难堪与无措。“对啊,我不是昭淑妃,陛下怎会对我有真心。”
画月对皇帝的深情随着永兴宫中最后一朵月季落下,彻底埋葬了。整个人便显得暮气沉郁起来,曾经的娇俏少女演变为一位合格的深宫妃子,柔顺和善,一心只有自己腹中的孩子了。
那日后,我心中对皇帝的怨恨又多了几分,皇帝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似得,将文祉宫中的所有红山茶皆换成了白山茶,对我也热络了几分,不再是以前的例行公事。
我有些头疼皇帝的转变,因为留给我怀念他的时间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