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熙长的愈发快了,几月前做的新衣,很快便不合身了,我同倏璇便只好重做一些新衣。倏璇刺绣的功夫居然比宫中的绣娘还要好上几分,什么雌蕊法,飞托法简直手到擒来,我惊叹于倏璇的手艺,便问她“这样好的手艺,是家中专门有人教习过,还是兴趣所致研习啊?”
倏璇眼中有些冷淡,平静道:“昭淑妃能够绣出被先帝随葬寝邻的海日烟山图,族中女子便都以此为样,对待刺绣自然更加上心,记得从五岁起,便要在绣房待够六个时辰。”
我讪讪地别开了话头,说起宫中琐事来。
“画月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前几天还给我送了一个百灵戏薮春玉摆件,还是独山特有的红雪玉。”
倏璇刺绣的手一顿,叹息一声。“画月的对皇帝情意愈发深厚了,娘娘,我们只能看着她沉沦吗?”
我亦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打起了马虎眼。“说不定皇帝终有一日会对画月上心呢?”
倏璇苦笑一声,不再作答,文祉宫中便更加安静了。
画月有喜的消息在晚间由皇帝略带了些戏谑地说了出来。
我心中厌烦皇帝将画月当做与我斗气工具的做派,但却也不敢表露出来什么。面上笑靥(夜)如花。“恭喜陛下,千秋基业又得助力了。”
皇帝示意我从长桌另一边过去,我内心忐忑,不知他要对我做些什么,但转念一想,至多不过又像上次一样甩我一巴掌,还能怎样,便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皇帝温热的,略带老茧的手拉住了我,眼中是不明情绪的笑意,我着实害怕。眼见眼前人靠我愈来愈进,我有了逃离的想法。皇帝在距离我只有半寸的距离停下,我清晰可见他眼底的寒意。“梓潼可是高兴了?你的好妹妹终于怀上了朕的孩子……”皇帝的另一只手抚上我鬓边的散发,沙沙的摩挲声一下一下地震颤着我的心房。“熙柔,朕对你并非全然无情,只是你不要再将朕当做你随意愚弄的工具了。否则……”耳边是男性呛人的气息。“朕会生气的。”
我心底的害怕终究还是浮上了表层,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陛下……我……,我”我惶然地对上皇帝冰霜一般的眼睛。“我只是害怕,陛下……恕罪。”
皇帝将我拉入他怀中,眼中的寒意消减些许。“害怕?害怕什么?”他的下颌摩挲着我的额头。“朕记得大婚翌日就说过,你是唯一的皇后,宥熙不也是被朕早早地就立为太子了吗?”
“大行皇帝生前立过三任太子。”
“呵,”皇帝不屑地轻哼一声“他如何能与我相较?”
我努力将自己害怕的模样装得再真实一点。“天恩难测,臣妾只能仰仗陛下的圣明。”
下颌被皇帝抬起,皇帝略带沧桑的双眼中多出几分柔软来。“熙柔,朕喜欢你的聪颖与识大体,你是最佳的皇后人选,后宫中的女人绝没有人可以越过你去。”
我心底一片冷然,眼中却是满满当当的委屈。“于陛下而言,我是最佳选择,但于臣妾而言,陛下是明君典范。”
皇帝的手开始细细抚摸我脸上的每一吋。“熙柔,朕曾经问你要过真心,那时候你应了,但,迄今为止,你的真心朕可从未看见。”
我与皇帝的相互试探,已经到了最后边缘,我急于结束这一切。“陛下认为臣妾是在大婚当晚第一次见到陛下的吗?”
“哦?”
“陛下少时曾经为了京城华景绣坊的杀人案不惜触怒圣颜,陛下可知那华景绣坊中被冤杀的绣娘是谁吗?”
皇帝沉默片刻。“我在你入宫的前一个月,就已经查清了你的所有事情。”
我内心惊诧皇帝的谨慎与气度,对与我这样一个从小被放养的野孩子居然毫不介意。“陛下早就知道了一切?”我小心盘算接下来该出现什么表情,好让皇帝不再发怒。“那时我想去见一见为我阿娘争上一争的贵人,只是人微言轻,只能在陛下回府的时候,隔着一个路口,远远地望上一眼。”
皇帝只是将我搂紧了些,侧脸贴在了我的发间,久久不语。
漏刻想起,一更天了。“熙柔,朕对倾秋着实不喜,不要再将倾秋推给我了,给她一个孩子已经是朕最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