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五十六岁的皇帝向我说起怀悠的婚事,我想起倏璇盛满痛苦的双目,于是旁敲侧击的想要让怀悠嫁于京中人士。皇帝定定看了我半晌,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让怀悠嫁给了大理寺少卿的儿子。
倏璇得知在自己弟弟死后,便有些抑郁,整日盯着宫墙外的天空发呆。有时她也会向我说起家中琐事,从罗博优小时候喜欢鳧水,父亲为了培养弟弟特地找人在自己院子中打造了一片极大的池塘,供弟弟鳧水,自己有时也会乘舟弄莲,当真是极好的少年时光,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默默听着,有时也会回想自己的少年时光,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灰暗的,直到一只燕尾蝶停在了一枝柳枝上,风起柳絮飞,容哥哥站在柳树下冲我微笑。
宥熙的及冠礼将要在仲春的时候举行,皇帝很是重视,几次三番过问宗正寺与殿中省筹办情况,搞得宗正寺卿与礼部侍郎整日诚惶诚恐的,生怕哪里行差踏错,就会丢官罢爵。
一日午后,我正在打理花园里的白山茶,皇帝突兀的过来了。
“熙柔。”皇帝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我转过身去,看向皇帝,皇帝两鬓的头发白的不像样了。
“陛下,你怎么来了?”
皇帝拉着我坐到一旁。“青龙行宫已经翻修的差不多了,等宥熙及冠礼后,我们去看看吧。”
我一顿,笑道:“好啊,听说青龙行宫依山而建,蔚为壮观,有时还能见到青龙腾天的异景。”
皇帝靠着我打起盹来。“等宥熙及冠了,我也就可以好好歇上一歇了。”
“陛下……”
“熙柔,我希望我所作的一切不要化作飞灰。”
“我明白的,陛下,我一直都很明白。”
皇帝花费了二十多年的心血,希望改革国朝百年来的积弊,所以才会精挑细选继承人,希望自己的太子不要推翻自己的一切,不然自己的改革只会像林梅党争那样,成为朝臣党同伐异的工具,若不是白衣女相一力压制,恐怕国朝早已混乱不堪了。
礼乐声响起了,皇帝亲自为宥熙带上了九旒冕?,堂下朝臣山呼千岁。
我坐在龙辇中,透过黑红的薄纱看向宥熙,宥熙一身玄黑礼服从皇帝手中接过天子剑,何其相似的一幕啊。十五年前,郦城王也是如此接剑谢恩,我同样坐在龙辇,隔着轻纱观礼。
青龙宫远比我想象的宏伟,我被皇帝牵下龙辇,步上汉白玉所砌的台阶,耳边是轰隆的瀑布声。
一路上各种奇珍异兽鸣叫不止,瑶草琪花各自斗艳,很快一座仙人桥便出现在了我眼前,我转眼看向皇帝。
皇帝向我解惑。“这是万俟恭所作,等你踏上去,会一步一生花,听以前宫里的老人说乃是仙人所留,还有阵阵清香。”
“是吗?”我好奇的踩了上去,果真一步一生花,还是不同品种的花。
赏了几日青龙宫的种种异景,我心情不由得大好,但煞风景的事也来得猝不及防。
绮罗向我提起安北都护与自家表侄女的不伦情事,孩子都养了两三个了,那表侄女说是要做女居士,结果在佛前淫乱,被自己母亲逮了个正着。
倏璇的大伯母为此事快气疯了,一纸诉状将人告到了御史台那里去。整个京城都在看安北都护府的笑话,宥熙对此事颇为头疼,罗都护有着丹书铁券,按理来说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皆可宽宥。只是如今寒门因为几次受到皇帝冷落,对世族更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世族赶尽杀绝,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怎肯轻易放过,自然是大做文章,世族为了自保不得不拼尽一切来保罗都护,京中可谓是腥风血雨,世族又翻出兵部职方司钱郎中受贿的事情作为回敬,各种势力乱成一团。
皇帝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看看宥熙会如何处理吧。”
过了一个多月,皇帝在京中的耳目便呈上了宥熙的处理结果。
宥熙将罗都护幽闭了一年,扣了三年俸禄,并且让人将表侄女纳为自己的妾室,幽闭期间,让王家的一位子弟兼领罗都护的部分职能,又提拔了一位寒门子弟做了秘书监的闲职,总算此事给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