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你画得真棒!我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夸赞,小男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显得有些腼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江辰的目光落回到那幅画上,手指隔空点向画中那扇窗。
“我特别喜欢你对这幅画光影的处理。”
他的语气不像是考校,更像是真正的欣赏与探讨。
“你看,这里,窗户透进来的这束光,你用的是非常温暖的橘黄色调,而整个房间的背景,墙壁、地板,都是偏冷的蓝色和灰色。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暖色调的光,来精准地中和整个房间的冷色调呢?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比如,代表着希望,或者温暖?”
这个问题,像一枚被精心包裹在糖衣里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下去。
它已经超出了“好看”的范畴,直接触及了色彩心理学和专业构图理论的核心。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小男孩眼神里刚刚升起的些许自信,瞬间被一阵肉眼可见的慌乱所取代。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站在一旁的父亲。
“我……我就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能从记忆里搜刮出一个最安全、也最苍白的答案。
“……就是觉得,这样画,比较好看。”
这个回答,完全符合一个七八岁孩子的认知水平。
但也彻底印证了江辰心中的猜想。
他笑了笑,没有让孩子继续尴尬下去,而是自然地转换了话题,将难度降低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层面。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观察力真的太厉害了。”
江辰的目光移动到画中桌上的那个酒瓶上,赞叹的语气愈发真诚。
“那你画这个酒瓶的时候,一定花费了很长时间去观察吧?能把玻璃那种通透的质感,还有瓶身上复杂的光线反射画得这么逼真,连我们这些大人,都自愧不如呢。”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简单得多,只关乎于技巧,而非理念。
可小男孩的反应却更加剧烈了。
“我……”
他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衣领里,声音细若蚊蚋,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我爸爸……教我的……”
这个答案一出口,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从刚才开始,脸色就有些不自然的中年男人身上。
“你爸爸真厉害!”
江辰顺势将这份夸赞送了出去,他站起身,目光温和地转向那位父亲。
“这位大哥,您一定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画家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小男孩的父亲,表情尴尬到了极点,双手在身前用力地摆动着,仿佛要挥散这突如其来的焦点。
“我就是……就是随便画画,上不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窘迫。
“您太谦虚了。”
江辰脸上的笑容未变,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温和,可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心上。
“其实,我看得出来。”
江辰顿了顿,给了对方一个喘息的间隙,也让这句话的份量沉淀下来。
“这幅画,包括那幅在国际上获奖的作品,真正的作者,应该是您吧?”
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胡一菲张大了嘴,吕子乔脸上的嬉笑凝固,关谷神奇更是震惊地推了推眼镜。
所有人的视线,在江辰和那对父子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弥漫着难以置信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