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青阳城工造司的大门外就已挤满了人。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人群的喧闹声就冲破了清晨的静谧——昨日灵能马车测试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城池的每一条街巷。
从东市卖包子的王阿婆，凌晨四更就挎着竹篮赶来，篮子里还捂着刚出锅的热包子；西巷开布庄的张掌柜，特意换上了过节才穿的绸缎马褂；城郊耕作的老农们，扛着锄头踩着露水赶来，粗糙的手掌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烟袋锅。没人不想亲眼看看那“不用马拉就能跑”的神奇铁家伙。
工造司院内，被临时加装了浅棕色木顶棚的灵能马车静静停在晨光里。车身主体是用灵能机床锻造的轻质合金，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在熹微的晨光中流转着细腻的纹路。车辕处没有预留拴马的铁环，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巴掌大的淡蓝色符文板，符文板边缘镶嵌着半块下品灵石，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莹光。
李管事正带着两个工匠，蹲在车轮旁仔细检查轴承，他手指在轴承缝隙里摸了摸，又用小锤轻轻敲了敲，听着那清脆的声响，眉头才渐渐舒展。张猛山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时不时用粗糙的手掌敲打车身，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总院令，都准备好了！”李管事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车轮轴承加了灵能润滑符文，比昨天测试时更稳，空载状态下，半块下品灵石至少能跑二十五里！就算坐满四个人，跑二十里也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抚过冰凉的车身。指尖触到符文板时，能清晰感受到一丝温和的灵能波动——这是“环形涡流”符文板的功劳，正是它解决了灵能驱动能耗过高的难题，让灵能马车从实验室的原型机，真正变成了能落地的民生工具。
“出发吧。”我率先踏上马车，木质踏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车窗是用透明的灵晶片打造的，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
张猛山翻身坐在驾驶位旁，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将灵石卡槽里的灵石按实，随后指尖在符文板上轻轻一点。
“嗡——”
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响起，符文板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灵能马车缓缓向前移动。没有马匹的嘶鸣，没有车轮碾过石板的颠簸，只有轻微的“轱辘”声，平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滑行，连窗台上放着的茶杯都没晃动一下。
工造司的大门缓缓打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当这辆没有任何马匹牵引、通体银灰的“铁家伙”出现在众人视野里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孩童的哭闹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牢牢锁在马车上，仿佛看到了神迹。
“动了！真的自己动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震惊。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出来，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盘旋着掠过人群上空。
灵能马车沿着工造司前的主街缓缓行驶，速度控制在与寻常马车慢跑相当的程度，正好让两侧的百姓看得真切。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开门，掌柜和伙计们都扒在门口，有的甚至直接搬了板凳站在上面，踮着脚使劲往前凑；临街的酒楼二楼，窗户全被推开，食客们探着头，手里的筷子都忘了落下，酒水洒在衣襟上也浑然不觉；就连平日里威严的城卫军士兵，此刻也放松了戒备，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下垂，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就是张总院令造的灵能马车？看着就结实！”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追着马车跑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车轮，仿佛想看出里面的门道，“连马都不用，以后跑长途可省大事了！不用喂草料，不用怕马生病，简直是神物！”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老农，手里还攥着没放下的锄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去年我儿子去邻城送粮，马在路上病了，耽误了三天，粮都差点发霉。要是有这马车，哪用这么折腾？省下的草料钱都够给孙子买糖吃了！”
最激动的要数做商贸的商户们。西市布庄的张掌柜，是第一个挤到马车旁的商人。他今年五十多岁，做了三十年布生意，常年要往周边城镇送货，最头疼的就是马匹运输的成本和风险。此刻他扒着马车的木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张总院令，您这马车……能拉货不？一次能拉多少？多少钱一辆？我先订十辆！”
我隔着车窗朝他笑了笑，声音透过灵能扩音符传出去，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张掌柜，这马车目前主要载人，后续我们会研发货运款，载重能到三千斤，比普通马车多一倍。至于价格，工造司会控制成本，保证商户和百姓都用得起。”
“三千斤！”张掌柜眼睛猛地一亮，当即拍板，“好！货运款一出来，我第一个要！以后我这布庄送货，再也不用雇马队了！省下来的钱都能多进两匹好布！”
张掌柜的喊声引来了更多商人围拢，有做粮贸的、做铁器的、做药材的，纷纷七嘴八舌地询问预订事宜，递名片的、报名号的，把马车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李管事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只能先让工匠们拿出纸笔，记下众人的名号和需求，本子上很快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马车继续前行，走到城南的牌坊下时，一群孩童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跟在马车后面奔跑嬉闹。他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鞋子磨得露出了脚趾，却跑得飞快，小脸上满是兴奋，嘴里喊着“铁车跑！铁车跑！”有的还伸手想摸马车的车轮，被城卫军士兵温和地拦住后，也不哭闹，只是跟着跑，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我看着窗外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前世我在工厂研发机械，追求的是参数和效率，眼里只有冰冷的图纸和数据；可此刻，我看到的是灵能技术真正走进百姓生活，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期待和喜悦——这才是技术该有的样子，不是实验室里的摆设，而是能让普通人眼中有光的力量。
灵能马车绕城一周，用了近一个时辰。当它重新驶回工造司大门时，门口的人群依旧没有散去，反而比之前更多了，连城头上的守卫都探着身子往下看。百姓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看着马车平稳停下，爆发出又一轮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张总院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张总院令万岁”“灵能马车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工造司的匾额都微微颤动。甚至有几个老农，当场就要跪地行礼，被我连忙上前扶住。
就在这一片欢腾中，一个身穿城卫军制式铠甲的士兵，快步穿过人群，来到我面前，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张总院令，城主大人听闻灵能马车巡游大获成功，龙颜大悦，命您即刻前往城主府议事！”
我心中一动。李威的召见来得如此之快，显然，灵能马车引发的全城震动，已经让这位青阳城的最高统治者，意识到了灵能技术的真正分量。或许，一场关于灵能技术走向的博弈，即将开始。
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对李管事吩咐道：“把马车妥善保管，罩上防尘布，后续的预订登记和量产准备，按计划推进。”随后又对张猛山叮嘱，“加强工造司的戒备，尤其是核心工坊和图纸仓库，加派两个人值守，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做完安排，我跟着城卫军士兵，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的心头却隐隐升起一丝预感——这场召见，绝不会只是简单的嘉奖，更严峻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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