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风里带着刀。
灰蒙蒙的天低低地压着,把高楼都裹进一片沉郁里。
街上照样车来车往,钱味儿飘得到处都是,可有些人的日子,已经走到头了。
赵氏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往日里亮堂得晃眼,此刻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映着窗外的铅灰天,也映着赵父那张脸——像被抽走了魂,凭空老了二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霜打的枯草似的贴在头皮上,眼袋垂着,法令纹深得能夹住蚊子,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意气风发?
他那只签过无数大单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悬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文件封面几个黑字:《破产清算申请报告》。
旁边堆着一沓纸,资产评估、负债表、债主名单……每一页都沉得像块墓砖,要把他这辈子的心血往地底压。
“董、董事长……”
财务总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所有资产…全冻了…银行那边…清算组催得紧…今天…必须签…”
赵父喉咙里嗬嗬响,像破风箱漏了气。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抓起桌上的镀金钢笔。
笔尖碰着纸的瞬间,他听见心里“咔嚓”一声——什么东西断了。
“申请人(签字)”那一栏,钢笔歪歪扭扭地爬,画出个不成样子的名字,活脱脱一个耻辱印。
签完最后一笔,他手一松,钢笔“当啷”掉在桌上。
整个人往后瘫进真皮座椅,胸口起伏得厉害,只剩大口喘气的份。
浑浊的老泪猛地从眼角砸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衬衫上——那件曾熨得笔挺的好衬衫,如今皱巴巴的,沾着不知哪来的污渍。
“完了…彻底…完了…”
他喃喃着,声音飘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散得没影。
浦东拘留所,公共活动室。
日光灯管“滋滋”响,惨白的光洒下来。
赵凯缩在长椅角,蓝色号服皱成一团,袖口磨出了毛边。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的。
眼窝陷进去,血丝爬满了眼球,下巴上的胡茬乱蓬蓬,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他抱着膝盖,盯着地,想躲开周围的目光——有麻木的,有逗弄的,还有藏着坏水的。
角落里的老电视开着,正播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女主持人的声音清亮,可听在赵凯耳里,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来,“赵氏集团董事长今日递交破产申请,法院已受理清算!集团资金链断了,核心资产全被封了,欠的债…窟窿比家当还大…”
屏幕上切着画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光,冷得像块冰;
工厂大门贴着白色封条,刺得人眼疼;
还有个镜头晃过,赵父被记者堵在车边,脸皱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
“噗——!”
赵凯猛地呛出一口血!
眼前炸开一片红。
他死死捂住嘴,指缝里还是往外冒,热乎的血滴在膝盖上,溅在地上,一股子铁锈味儿。
“操!这小子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