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这声叹,不高不低,却像根小棍,轻轻敲在了三婶的心弦上。
她勾毛线的手指明显一顿,没抬头,眼睫毛却扑闪了好几下。
林风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对着空气说:
“刚才从村西头回来,路过李奶奶家。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捧着个冷冰冰的馍馍啃,碗里就一点咸菜,连口热汤都没有。这大夏天还好说,天冷了可咋整?”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愁,“人老了,牙口不好,肠胃也弱,总这么对付着吃,身子骨哪扛得住?日子长了……唉。”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精准捕捉着三婶的反应。
他看见三婶手里的毛线针彻底停了,针尖戳着刚勾了一半的线圈。她原本微微侧着的身子,极其缓慢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往他这边转了转。
呼吸也屏住了,肩膀微微起伏。
“咱们村七十往上的老人,掰着指头数数,怎么也有几十个吧?”
林风像是没瞧见她的动静,自顾自往下说,声音不大,却句句落到点子上,“儿女在外打工的,像李奶奶这样一个人过的,或者老两口都不大硬朗的……吃饭真是个大难题。”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三婶脚边那本书,又很快移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寻求认同,“……要是村里能有个地方,一天管一顿热乎、软和的饭,不用多好,干净、有营养,能暖暖胃,也暖暖人心……那对这些老人家来说,得是多大的福气?”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慢,格外清晰:
“……就像这书上说的‘老年食堂’、‘助餐点’,多实在,多好的事儿啊!”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了一瞬。
只有风吹枣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子嬉闹声。
“啪嗒。”
一声轻响。
三婶手里那根长长的竹针,掉在了泥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快得像被啥蛰了一下。
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刻薄和算计的脸上,此刻凝固着惊愕、慌乱,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再也藏不住的……强烈意动。
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带着点强装的镇定,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往上飘:
“李……李奶奶?哪个李奶奶?村西头那个?”
她飞快地瞟了眼脚边的书,又像被烫着似的收回目光,语速也快了,“你……你刚才说啥食堂?助餐点?那……那都是纸上写写的吧?真要弄起来,麻烦死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谁来做?钱从哪来?地方呢?哪那么容易!”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像是要用问题来掩饰内心的震动和那点被点燃的火苗。
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林风,里面闪烁的,不全是质疑,更多的是急切,像是在寻找一个支撑,一个台阶。
林风嘴角弯了弯,不易察觉。
鱼,开始试探着咬钩了。
他迎上三婶的目光,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件平常家事:
“是不容易。可再难,还能难过让老人们天天啃冷馍就咸菜?”
他顿了顿,看见三婶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丝丝,才继续道:
不过三婶你说得对,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