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江南水乡的梅雨季比往年长了足足一个月。
淅淅沥沥的雨丝像扯不断的银线,把天空织得灰蒙蒙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乌篷船的橹桨划破浑浊的河水,溅起的水花沾在船头那人的道袍下摆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船头立着的中年男人,正是茅山派第二十七代传人马真。
他约莫四十出头,宽额方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寒星,哪怕在这阴雨天气里,也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颔下三缕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此刻沾了水汽,微微打卷。
他左手握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罗盘,盘面光滑油亮。
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右手则搭在腰间的桃木剑上,剑鞘是深棕色的,刻着简单的云纹。
“师父,您说这陈家村的‘死人走路’,会不会是村民看花眼了?”
脚边传来少年的声音,是马真的远房侄子小马。
这孩子刚满十六,个子不算高,肩膀还没完全长开,灰布短褂上沾了不少泥点,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昨天在河边拴船时,被芦苇茬子划的。
他手里攥着个粗布包,里面装着马真交代的糯米和黄符,紧张得手指都泛白了。
马真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严厉,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看花眼能让两个大活人丢了性命?
少胡思乱想,先把罗盘拿稳了。”
他把手里的罗盘递给小马:
“你看看这指针,一直在转,说明这地方的气场乱得很。”
小马接过罗盘,学着马真的样子盯着盘面。
只见银色的指针在黑色的盘面上不停打转,偶尔停顿一下,也是朝着河水的方向偏斜。
“师父,这指针咋不老实呢?”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这叫‘逆水局’。”
马真指着旁边的河道,“你看这河水,本该往东流,现在却往西倒灌,阴气排不出去,都积在村里了。
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尤其是坟地,尸体埋在这儿,不出半月就容易起尸。”
说话间,乌篷船已经到了陈家村的码头。
码头是用青石板铺的,年久失修,不少石板都裂了缝,缝里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一个穿蓝布长衫的老者举着油纸伞,正站在码头边来回踱步,看见马真的船靠岸,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快步迎上来。
这老者就是陈家村的村长陈老栓,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下巴上的山羊胡沾了不少雨水,一说话就跟着颤:
“马先生,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陈家村就要完了!”
他一把抓住马真的手,掌心又凉又湿,抖得厉害。
马真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老栓叔,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啥事儿?”
陈老栓叹了口气,领着两人往村里走,边走边说:
“前儿个夜里,村里的张屠户和李寡妇先后没了。
张屠户是在后院杀猪时没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杀猪刀,脖子上俩血窟窿,血流了一地,身子硬得跟冻住似的,掰都掰不动。
李寡妇更惨,是在自家床上没的,也是脖子上俩血窟窿,眼睛睁得老大,像是看到了啥吓人的东西。”
小马跟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了句嘴:
“老栓叔,会不会是狼啊?
我老家后山就有狼,专咬人的脖子。”
“狼?”
陈老栓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瞪着小马,急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你这孩子咋说话呢!狼能把人咬得身子直挺挺的?
再说了,我们村周围都是水田,哪来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