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羞辱，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性能提升，在对方的口中，竟变成了致命的缺陷。
“从战场实用性角度，你的设计，不及格！”
“海蛟”上校直接给出了结论，那道红色的光点，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从屏幕上熄灭了。
仿佛是执行了一次模拟宣判。
马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支撑他全部自信的理论大厦，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对方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夷为了平地。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对的。
紧接着，评审席上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701院的王总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语气相对温和，但话语的分量，却丝毫不轻。
“从工程学的角度看，你的问题同样严重。”
王总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上面记录着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为了追求那15%的性能提升，你大量使用了钛合金和特种复合材料，导致单枚鱼雷的制造成本是现役型号的三倍以上。”
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摇摇欲坠的马凯。
“海军不是买不起，但战争打的是消耗，是后勤。”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大规模量产、战时能够快速维护补充的装备，而不是一件昂贵的艺术品。”
如果说“海蛟”上校的评语是从战术层面判了“追猎者”的死刑，那么王总工的补充，则是从国家战略的层面，彻底封死了它所有的可能性。
最终，评审团的综合打分出现在大屏幕上。
61分。
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数字。
一个勉强及格的分数。
马凯失魂落魄地走下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导师那失望的眼神，不敢去接触同学们同情的目光。
整个观摩室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的学生都沉默了。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一份份同样“完美”的设计图纸，第一次感觉那上面的线条和数据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象牙塔里画出的完美图纸，与残酷的实战需求之间，隔着一条多么巨大的鸿沟。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无论是改进型声呐，还是新型水下通讯浮标，都无一例外地重蹈了覆辙。
“你的探测算法太复杂，对处理器要求太高，一旦在战场上出现硬件损伤，根本无法快速修复。”
“你的通讯浮标隐蔽性不错，但数据链的抗干扰能力呢？敌人的强电磁压制一来，它就是个瞎子。”
评审们的意见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
分数也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
观摩室里，那股最初的期待与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压抑。
理论设计与能打仗的设计，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个结论，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一个未来海军工程师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