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后,他随手将那方丝帕扔在朱雄的脸上。
“我们走!”
一行人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扬长而去。
酒馆的门大敞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躺在血泊与污水中,浑身是伤,呼吸微弱的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刻钟,半个时辰……
直到身体的剧痛重新变得清晰,朱雄才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撑起手臂,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骨头不在哀嚎。
但这些,都及不上胸腔中那股灼烧般的滚烫。
那不是血,是耻辱。
是被人用脚掌碾碎尊严,是被人当成蝼蚁随意处置的烙印,滚烫地烙在他的灵魂深处。
滔天权势。
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如此深刻地品尝到这四个字的滋味。
在那些勋贵子弟的眼中,他这样的草民,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可以随意欺凌。
可以随意践踏。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让他窒息。
他沉默着,一瘸一拐地走动,将那些散落的、断裂的桌椅,一张一张,一把一把,重新扶起,摆回原位。
动作机械而麻木。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将那扇破损的大门缓缓关上。
“吱呀——”
“哐当。”
最后的光线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一片昏暗。
他把自己锁了起来。
整整一日。
他滴水未进,不发一言。
他就坐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背脊挺得笔直,任由伤口凝结,任由时间流逝。
他在反复思考。
反复咀嚼那份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盯着一根断裂的桌腿,起初,眼中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为何会这样?
接着,蓝家兄弟那张轻蔑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怒火如岩浆般喷涌,让他浑身颤抖。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姓蓝?
不甘的情绪化作利爪,疯狂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如同沸水冷却后的沉渣,只剩下一片死寂。
死寂之下,是比寒冰更冷,比钢铁更硬的意志。
他的眼神,变了。
傍晚时分,昏暗的酒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苍老的身影提着菜篮,蹒跚而入,正是外出采买归来的老仆,德叔。
“少爷?”
他轻唤了一声,适应了一下室内的黑暗,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朱雄。
看到了他身上那凝固的血迹和青紫的伤痕。
“哐当!”
手中的菜篮重重地掉在地上,蔬菜滚落一地。
德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爷!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心痛,如同利刃,狠狠剜进了这位老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