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胸中所有的气力,又仿佛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火焰。
“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也是我能堂堂正正杀回应天府,去接回月儿的唯一道路!”
德叔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少爷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火焰,是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野心与渴望。
他知道,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需要自己庇护的少爷,已经死了。
死在了昨日的羞辱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陌生的男人。
许久,德叔松开了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颓然地后退了一步。
再劝,已是无用。
……
次日,天色微明。
晨雾尚未散尽,给北平的街巷笼上了一层灰白的纱。
朱雄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短打,整个人显得精悍无比。他将一本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泛黄册子,和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交到了德叔手中。
“德叔,这是咱们家祖传的酿酒秘方,以后这酒馆,就全交给您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信里,我写了一些新的经营法子,或许能让生意好起来。您……照着做就行。”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他十几年岁月的酒馆,柜台的划痕,桌角的油光,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德叔。
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砰!”
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声音沉闷。
“德叔,保重!”
说完这句,他猛地站起身。
再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他的身影大步流星,没有半分留恋,决绝地朝着城中燕军募兵处的方向走去。
身后,德叔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直到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街角的晨雾中,他才如梦初醒。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顺着他脸上的沟壑肆意奔流。他死死攥着那本秘方和信,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呐喊。
“少爷!”
“老奴……等您衣锦还乡!”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将朱雄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的尽头,连接着一条路。
一条通往功名利禄,也通往尸山血海的修罗之路,就在他的脚下,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