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眼眶一热,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就在这父子二人剖析着帝王心术的时刻,就在这难得的温情之下,另一股冰冷的暗流,正以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侄儿为目标,在应天府的另一端汹涌成形。
……
凉国公府。
“砰!”
一声脆响,一只价值不菲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茶水混着瓷片四下飞溅。
蓝玉魁梧的身躯在书房的灯火下,投射出猛兽般的巨大阴影。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如同风箱。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他的咆哮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顶撞我蓝玉的儿子!觊觎我蓝家的侄女!”
“我蓝家是什么门楣?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卑贱商贾,也配!”
地上,蓝春、蓝斌两兄弟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却不敢抬头。他们的脸上,除了恐惧,还交织着一丝阴谋得逞的怨毒。
他们添油加醋,将北平发生的一切,描绘成了一场针对凉国公府的蓄意挑衅。
“父亲息怒!”
蓝春颤声开口,将头埋得更低。
“那小子……那小子如今在北平参了军,入了燕王殿下的麾下。”
“参军?”
蓝玉的怒火瞬间凝固,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压抑,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好。”
“好得很!”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在咀嚼着仇人的骨肉。
“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公了!”
他转身,对着书房阴影处喝道。
“来人!”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你,立刻启程去北平。”
蓝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加可怕。
“告诉咱们在军中的人。”
他踱到心腹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令。
“在即将到来的北伐战场上,‘安排’一下那个叫朱雄的小子。”
他在“安排”两个字上,咬得极重,透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他……死于意外。”
“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手脚,不要牵扯到燕王府。”
“是,国公爷!”
心腹沉声领命,随即起身,整个身形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书房内,恢复了死寂。
一场针对朱雄的致命杀局,已然悄无声息地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