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凉国公府。
府内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与数个时辰前鸡飞狗跳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霆震怒,最终以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告终。
身为这一切风暴中心的始作俑者,朱雄,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沐浴在漠北凛冽的寒风之中。
风声呼啸,卷起漫天枯草与沙砾,却吹不散他胸中沸腾的热血。
他身上那套玄色麒麟甲,是燕王朱棣亲手所赐。甲片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幽沉的冷光,每一片都代表着赫赫战功。腰间的千户佩刀,刀柄上的缠绳已被鲜血浸染得发黑,散发着一股铁与血混合的独特腥气。
胯下的西域宝马,神骏非凡,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的白雾,四蹄踏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
在他的身后,是一支钢铁洪流。
“破阵”千户所!
经过扩编与整训,这支部队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一千一百人。他们不再是捕鱼儿海边上那支仓促拼凑的队伍,而是一头真正被唤醒的战争巨兽。
那一百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是这头巨兽的铮铮铁骨。他们的眼神,如同漠北的孤狼,沉默,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他们是沉默的教官,用伤疤和杀气,将战争的残酷本质,烙印进每一个新兵的灵魂深处。
新补充进来的一千名精锐,则是巨兽奔腾不息的新鲜血液。他们是燕王麾下百里挑一的悍卒,本就身经百战。最初的磨合期,在几次与北元游骑的小规模遭遇战中被迅速缩短。
当他们亲眼见识到,那些被他们称为“老兵”的同袍,如何用最简洁的动作收割生命,如何在箭雨中面不改色地拉开弓弦,新兵们眼中的最后一丝浮躁与稚嫩,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信服与狂热的崇拜。
老兵的悍勇,如同最猛烈的病毒,感染了每一个人。
如今的“破阵”千户所,行军之时,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再无半句杂言。军纪,已经融入了他们的呼吸。士气,在高扬的“明”字大旗上猎猎燃烧。
这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铁血之师。
他们的兵锋所向,便是大明战旗所指的方向!
而他们的统帅,朱雄,正策马立于队伍的最前方,目光穿透无尽的旷野,遥遥锁定了那个传说中的名字。
和林!
北元最后的都城。
……
遥远的应天府,温暖如春。
凉国公府的一间密室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名贵瓷器碎裂后,那股混杂着茶香与尘土的苦涩气息。
蓝春与蓝景两兄弟,终于从父亲蓝玉那毁灭性的怒火中,捡回了半条命。他们脸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眼神中惊魂未定的恐惧,也还未曾散去。
“大哥,父亲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蓝景声音发颤,一想到父亲那双要吃人的眼睛,他就控制不住地哆嗦。
蓝春的脸色同样惨白,但他毕竟年长几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出了,现在要做的,是补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补救?怎么补救?”蓝景一脸茫然,“月儿那丫头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事瞒不住的!那个叫朱雄的泥腿子,现在是燕王面前的红人,我们动他,就是打燕王的脸!父亲不敢,我们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