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草屑与沙砾,抽打在每一个明军士卒的脸上,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那封来自凉国公府,字里行间透着施舍与傲慢的招婿书,此刻正被信使揣在怀中,在通往北地的官道上颠簸。信使尚不知,他所要去寻找的那个人,早已将整个大明,乃至整个天下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朱雄,已然站在了北元最后的王都,和林城下。
这座盘踞在草原心脏地带的雄城,远比之前攻克的任何一座堡垒都要来得宏伟、坚固。它不似中原城池那般精巧,却充满了蛮荒而原始的力量感。城墙完全由黑青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都仿佛在诉说着百年的风霜与血腥。数丈之高的墙体在旷野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城外深掘的壕沟与高耸的箭塔,共同构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防线。
它安静地蛰伏在那里,如同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连呼吸都散发着足以让钢铁意志为之窒息的恐怖气息。
大明军阵之中,即便是傅友德这等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此刻的面容也写满了凝重。他们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唯有朱雄,他的眼中没有忌惮,没有凝重,只有一片仿佛要将苍穹都烧穿的炽烈战意!
中军大帐内,战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下!末将,请为先锋!”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朱雄排众而出,单膝跪地,再一次主动请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燕王朱棣坐在帅案之后,眼神深邃。他看着下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的自信与渴望,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刺眼。他想起了这个年轻人之前那匪夷所思,近乎神迹的破城之举。
沉默片刻,朱棣的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复杂的表情,最终定格在朱雄身上。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
“准!”
这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日,天色微明,苍凉的号角声划破了草原的宁静,攻城战,正式打响。
明军的阵列如同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向前推进。巨大的投石车被推到阵前,沉重的攻城塔在牛马的拖拽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一步步逼近那座巨城。
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战场。
就在这紧张对峙,一触即发之际,一道令两军数十万将士都毕生无法忘怀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朱雄!
他走出了军阵。
他放弃了所有重型器械,甚至没有带上一个亲兵护卫。
他独自一人,走向了那根需要数十名精壮士兵合力才能推动的,用来撞击城门的巨型攻城木。那根攻城木由整根巨木削制而成,前端包裹着厚重的精铁,狰狞而沉重。
在数十万道错愕、不解、震撼的目光注视下,朱雄弯下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
“起!”
一声低吼。
那根重逾千斤的攻城木,被他硬生生地扛在了肩上!
他迈开双腿,脚下的地面都为之微微一沉。他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那固若金汤的和林城,发起了决死的、一个人的冲锋!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整个战场,无论是明军还是元军,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呆滞地看着那个扛着巨大攻城木,朝着城墙狂奔的身影。
“疯了!”
“那个明军将领疯了!”
城墙之上,元军守将先是呆滞,随即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混杂着惊恐与暴怒的嘶吼。
“放箭!”
“给老子放箭!”
“把他给我射成刺猬!射死他!”
命令被凄厉地喊出,惊醒了那些被吓傻的弓箭手。
“嗡——!”
数千张强弓同时拉开,弓弦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死亡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