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整个四合院都飘着一股寡淡的白菜味儿,唯独林毅家的小厨房里,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出窗户缝,馋得院里的小孩直掉口水。
屋里,那张不大的八仙桌被彻底塞满了。
一盘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四四方方,肥瘦相间,被酱汁熬得油光锃亮,红润诱人。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鲤鱼卧在盘中,身上浇着滚烫的热油,葱丝姜丝在上面滋滋作响。
除此之外,还有炒鸡蛋,拌凉菜,满满当当。
刘玉兰端着酒杯,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底的水光在灯下闪烁。
她看着桌上的丰盛,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林毅和苏婉,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毅儿,这杯酒,妈必须敬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要不是你,我们娘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林毅端起酒杯,跟她轻轻一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您这话就见外了。”
他目光温和,落在刘玉兰和苏婉的脸上。
“当初要不是您和苏婉心善,我现在早就是街头的一具冻骨了,哪还有今天。该说谢的,是我。”
这番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外所有的寒气。
饭后,碗筷撤下,刘玉兰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林毅和苏婉,越看越觉得登对,那股子般配劲儿,是打心眼里的。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把盘算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毅儿,你看,咱们家现在日子也算稳当了。你和婉儿的事,是不是也该办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毅。
“我瞅着,出了正月,就是好日子。”
“妈!”
苏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那热度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手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毅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窘迫,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苏婉微凉的手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了捏。
掌心的温度,瞬间让苏婉纷乱的心跳平复了些许。
“妈,您说的是。这事儿是该办了。”
林毅坦然迎上刘玉兰的目光,语气沉稳。
“领个证,办个酒,都简单。但有个最关键的问题,得先解决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是农村户口。”
这五个字一出口,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在这个年代,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不只是一张纸的区别,那是一道天堑。它意味着工作分配、商品粮供应、福利待遇,意味着一个人能不能真正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
刘玉兰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是啊……这户口,可不是好办的……”
她愁得叹了口气。这几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然而,林毅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妈,您就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看着刘玉兰,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自信。
“这事儿,我有门路。您什么都不用管,就等着抱外孙吧。”
他卖药材,结识的可不仅仅是同仁堂里那些懂行的老师傅。通过老师傅搭桥,他接触到了一位在公安系统里真正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别人眼里难如登天的事,在那位眼里,或许就是一句话。
刘玉兰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而自信的眼睛,那颗因为户口问题而悬到半空的心,就这么不可思议地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