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偷窃的风波刚刚平息，刘海中那张拉偏架的油腻嘴脸还在眼前晃动。
林毅坐在自家门槛上，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穿过院子里的嘈杂，落在斑驳的灰墙上，眼神却幽深得不见底。
他想明白了。
在这个院子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善良和退让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
想要安宁，想要让母亲和妻子过上不受打扰的日子，就必须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在这群邻居心里，立起一根拔不掉的标杆。
一根让他们每次动歪心思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分量的标杆。
他决定，配齐这个时代所有家庭梦寐以求的“三大件”。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一次性，全部拿下。
这念头在脑中成型，林毅身上那股因前几日纷争而起的郁气，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通透的决断。
对别人而言，凑齐这三样东西的票据，比登天还难，求爷爷告奶奶，搭上几年的人情都不一定能办到。
对林毅而言，只是一个电话。
他起身，走进屋里，拿起那部黑色的话筒，拨通了陈老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沉稳的“喂”字。
林毅没有半句客套：“陈老，我需要三张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好。”
电话挂断。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窗纸，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已经敲响了林毅的家门，双手将三张崭新的票据恭敬地递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任务完成后的躬身离去。
“毅儿，这……”
刘玉兰看着那三张印着油墨香气的票据，手都有些发颤。
苏婉的眼中也满是震撼。
“妈，婉儿，收拾一下，咱们去王府井。”
林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府井，百货大楼。
这里是整个四九城物质文明的巅峰，也是票证时代权力和地位的无声展台。
空气中混合着雪花膏的香气、新布料的味道，以及人们压抑着的渴望。
林毅一家三口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他们径直走向二楼的五金交电柜台。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货员正懒洋洋地靠着柜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敷衍。
“看什么？想买东西先拿票。”
林毅一言不发。
他伸出手，将三张票据，不轻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啪。
一声轻响。
三张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的票据，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
自行车票。
缝纫机票。
收音机票。
售货员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视线从票据上艰难地移开，落在林毅那张过分年轻而平静的脸上，喉咙滚动了一下。
周围几个正在闲逛的顾客，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目光投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柜台上的东西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全款，现金。”
林毅再次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同样拍在柜台上。
那沓钱，比一块砖头还要厚实。
整个二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震惊、羡慕、嫉妒、难以置信，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聚焦在这个角落，聚焦在林毅一家三口身上。
女售货员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了她职业生涯中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