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无止境地坠落。
穿过了破碎祭坛辐射出的幽暗光晕,穿过了那些因恐惧而暂时退却的深水魅影,穿过了如同悬浮墓碑般丛立的扭曲金属骨架……
冰冷的辐射重水压力越来越巨大,如同无形的巨手挤压着那具濒死的躯壳。浑浊感愈发浓重,视野被彻底的墨绿色黑暗吞没,只有骨白臂刃那随着律动而明灭闪烁的暗金色能量脉络,成为这无尽深渊中唯一的光源——一道冰冷、凶戾、通往毁灭的……引路灯。
李立的意识被强行锚定在心刃的共鸣漩涡里。一边是烙印枯心搏动时魂伤撕裂的剧痛,如同尖刀剐蹭神经末梢;另一边是臂刃核心那永无止境的毁灭饥渴,夹杂着初生意志被强行灌注外来情绪(冰冷的枯寂、滔天的恨意)的狂暴冲突,像巨浪反复拍击着悬崖残壁。他如同一缕即将被彻底撕碎的孤魂,在这两股力量的夹缝中艰于呼吸。
不知坠落了多久,久到连时间的概念都在冰冷的压力与永恒的痛苦中模糊、扭曲。
咚!
一声沉闷、粘稠的异响,伴随着躯壳和骨白臂刃上传来清晰的震动感。
终于……触底了?
臂刃的暗金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光线似乎被极其粘稠的物质所吞噬,只能勉强勾勒出眼前的景象——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废墟。脚下是……某种极致的黑暗。不是水,不是泥,也不是岩石。
触感……无比怪异。硬?软?无法形容。仿佛某种高度致密的、凝固的腐烂有机物与重金属泥浆混合后经历了亿万年地核高压形成的……渊底沉淀!每踏一步,都如同踩进粘稠的、带着弹性的沥青层,同时又有细微坚韧的丝状物(真菌菌丝?腐朽纤维?)透过破损防护服的缝隙钻进皮肉,带来难以忍受的刺麻瘙痒。
压力更大了,仿佛整个深渊的重量都压在肩上。胸口的烙印枯心搏动得更加艰难,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濒临破碎的呻吟。
嗡——
骨白臂刃不安地微微调整着角度,暗金脉络光芒流转,仿佛在扫描、戒备着这未知的黑暗渊底。从它传递来的本能感知中,李立捕捉到一丝……困惑?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源自武器核心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某种尘封的记忆被这死寂的深渊气味唤醒,却又模糊不清。
就在这诡异的“立足感”和心刃的警戒状态中,臂刃的光芒扫过前方……
李立的意识猛地一颤!
一个人影!
一个靠坐在前方那片漆黑、粘稠沉积物中的人影!
身形……有些眼熟。穿着破损变形的深蓝色防护服——是他们救援队的制式!防护服表面污秽不堪,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粘液和放射性尘絮。头颅低垂,护目镜破碎,大半张脸被垂落的乱发和凝固的黑色污渍覆盖。身体姿态扭曲僵硬,仿佛在最后的时刻依旧想保持某种攀爬的姿势,一条腿深深陷入下方的黑色“泥潭”,另一条则怪异地向上抬起……最终凝固在时间中。
是……张冬?!
李立的心刃猛地一震!共鸣的漩涡出现剧烈波动!烙印枯心处爆发出撕裂灵魂的锐痛!不是王建国那白色空间里的半截残骸,这是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是幻觉?是陷阱?!
臂刃核心那原本混乱的意志瞬间被强烈的能量波动和“新鲜血肉”的气息点燃!暗金脉络骤然亮起刺目红光!指向张冬遗骸的贪婪杀意如潮水般涌现!它几乎要挣脱意志束缚扑过去!
“不!!!”李立残存的意志在意识深处爆发!不是阻止臂刃的攻击——这本能无法阻止——而是将自己最后的、刻骨的悲怆与仇恨,连同那份烙印枯寂的冰冷,疯狂灌注过去!目标……是那个身影!是张冬!